第24章 支持与准备

秦怀瑾回到翼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他刚走进前院，就看见秦琼坐在厅里等他，手里端着一碗茶。秦怀瑾跨进门槛，秦琼放下茶碗看着他：“听说你在东市盘了家酒楼？和程家、尉迟家那两个小子一起？”

秦怀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热茶：“爹消息真是灵通。”

“灵通？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秦琼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秦怀瑾没有否认：“他们想跟着我做点正事，但是没钱。”

秦琼看着他：“你给他们担保了？”

“嗯。酒楼是我盘下来的，钱也是我出的。”秦怀瑾说，“爹，我能保证这酒楼赚钱。”

“行。”秦琼放下茶碗，没有多问，“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不过那两个小子回去怕是要挨揍了。”

与此同时，程府前厅灯火通明。

程咬金站在厅中央，手里攥着一幅空画框，脸黑得像锅底。程处亮跪在地上，衣裳还没脱，棍子已经落下来了。第一棍砸在屁股上，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惨叫了一声：“爹！我错了！”

“错？你还知道你错？”程咬金第二棍又落下来，“偷老子的画去当！八十贯！你当老子的画就值八十贯？”

“爹！我赚了钱就赎回来——嗷！”

程咬金的棍子一下比一下重，程处亮在地上滚来滚去，嘴里认错喊得嗓子都哑了。

程夫人从后堂赶出来，一把拉住程咬金的手：“你打够了没有！孩子都这样了你还打！”

程咬金甩开她的手：“你懂什么！这小子偷东西！传出去我程咬金的脸往哪搁！”

“那你也该问清楚他拿钱干什么去了！”程夫人挡在程处亮身前，“亮儿，你跟你爹说，拿钱做什么了？”

程处亮疼得龇牙咧嘴，趴在地上把话说了出来：“我……我和怀瑾、宝琳合伙开了家酒楼……在东市盘了家老字号……怀瑾说他能赚钱，能带我们赚钱……我出了一百贯……”

程咬金举着棍子愣在原地：“……酒楼？你们三个小子开酒楼？”

“怀瑾说他能保证赚钱……”

程夫人趁机把棍子从程咬金手里抽走：“你听见了？孩子难得想做一件正事！就算赔了，也比整天在外面惹是生非强！你就不能支持他一回？”

程咬金嘴硬：“一百贯！那小子偷了一百贯！”

“一百贯怎么了？赔了就赔了！”程夫人瞪着他，“你年轻的时候没赔过钱？你以为你那些年在瓦岗欠的账是谁替你还的！”

程咬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指着程处亮：“你给老子记住，这酒楼要是赚不了钱，老子就把你吊到城门口示众！”

程处亮趴在地上连连点头：“赚得了赚得了！”

与此同时，尉迟府的书房里，尉迟恭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只空首饰盒。

尉迟宝琳跪在案前，背上已经挨了五鞭子，衣服都破了，血痕渗了出来。尉迟恭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得砸人：“说说，镯子去哪了。”

“当……当了。”

“当了多少钱？”

“一百贯。”

尉迟恭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钱去哪了？”

“和程处亮、秦怀瑾合伙开酒楼了。怀瑾说他能保证赚钱……他说赔了算他的，不用我们管……”

尉迟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尉迟夫人从门外闯进来，一把推开尉迟恭：“你打够了没有！孩子要做正事你打他！难道像你一样整天只知道练武打仗才算正事？”

尉迟恭张了张嘴，尉迟夫人已经蹲下来扶起尉迟宝琳，查看他背上的伤：“他要开酒楼你就让他开！就算赔了，也值的！”

尉迟恭沉默了半天，最后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既然要做，就别做赔本的买卖。”

尉迟宝琳趴在地上，疼得倒抽冷气，但那句话他听见了。

第二天上朝的时候，程咬金和尉迟恭的脸色都还很难看。

程咬金站在武官班列里，嘴唇紧抿着，下巴绷得铁紧，谁跟他说话都只“嗯”一声不搭腔。尉迟恭比他更沉，从头到尾没开过口，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铁铸的塔。秦琼站在他们旁边，全程没有主动开口。

散朝之后，三人并肩走出宫门，程咬金终于憋不住了：“老秦，你家老二带着我家那个混小子和尉迟家的那个，在东市盘了家酒楼。这事你知道吧？”

秦琼点了点头。

“那个臭小子偷了我书房一幅画去典当，八十贯！凑他那酒楼本钱！”程咬金压着嗓子，“我昨天回去把他吊起来打了一顿。你那边呢？有没有揍你家老二一顿？”

秦琼沉默了片刻：“没有。”

程咬金瞪大了眼：“没有？你就这么纵着他胡闹？”

“他跟我保证能赚钱。”秦琼说，“我相信他。”

尉迟恭在旁边插了一句：“那酒楼我也听说了，黑布蒙了半个月，满长安城都在猜里面在搞什么名堂。”

他看了秦琼一眼，“你就真不怕他把三百贯打了水漂？”

秦琼停下脚步，看着程咬金和尉迟恭两人：“你们自己的孩子，你们信不过？”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了回去。尉迟恭也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后面几个官员走上来，有人笑着说了一句：“三位将军在聊什么？听说贵府三位公子合开了一家酒楼，还在东市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花了三百贯盘下的？”

另一个官员接过话头：“三百贯！还真是敢花啊，那个老字号的酒楼都倒了三年了，换个新东家就能活过来？怕是要把钱扔进水里了。”

还有人笑着摇头：“秦金散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秦二公子这是要把秦家的家底也散一散啊。”

程咬金脸色沉了沉，正要开口回怼，秦琼先一步拍了拍程咬金的肩膀，也顺手拍了尉迟恭一下，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要是不信自己的孩子，那就别信。我信我儿子。”

他留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程咬金和尉迟恭站在原地，看着秦琼的背影走远，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后面那几个官员相互看了一眼，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秦翼国公对那个次子还真是宠得没边了。”

程咬金站了片刻，回头叫来一个跟着的家将，抬了抬下巴：“你回去，跟那个臭小子说一声——后院的人手随他挑，就说我说的。”

家将领命快步走了。

尉迟恭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也招手叫来自己的随从：“去跟二公子说，后院的空屋他要用就自己收拾，不用再问我。”

随从也领命快步走了。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各自上了马车回府。

程处亮趴在床上敷药的时候，一个家将敲了门：“二公子，将军让人传话回来，说后院的人手您要几个自己挑。”

程处亮愣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来：“……我爹说的？”

“将军的原话。”

尉迟宝琳那边也差不多，他正趴在床上让母亲上药，一个仆人站在门口说：“二公子，将军传话回来，说后院的空屋随您用。”

尉迟宝琳趴在床上，忍着疼，嘴角动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程处亮和尉迟宝琳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到了翼国公府。

秦怀瑾到前院一看，两人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程处亮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屁股也坐不下去，半靠在门框上；尉迟宝琳背上衣裳下面透出一道一道的血痕，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走路都弯着腰。

秦怀瑾上下打量了他们半晌：“……你们这是？”

程处亮一开口，话里带着哭腔：“怀瑾！我爹把我吊在房梁上抽了半个时辰！”

他撩起袖子，胳膊上全是一条一条的淤青：“我偷了我爹书房里一幅画去典当，被我哥告发了，我爹当场炸了，说我敢偷老子的画了，然后就往死里打！我娘拦都拦不住！”

尉迟宝琳也开口，声音哑了不少：“我偷了我娘陪嫁的一对镯子。我爹把我叫到书房，关上门抽了我五鞭子。”

他弯腰的时候扯到了背后的伤，倒吸一口凉气：“我爹说了——要是酒楼赔了，就把我绑到程府门口示众三天。”

秦怀瑾看着两个人这副惨样，那股想笑又不好笑出来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了一下。他拍了拍程处亮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放心，酒楼一定赚钱。到时候不仅把你们的债填上，还能让你们在你爹面前抬起头来。”

程处亮抹了一把脸：“真的？”

“真的。”秦怀瑾说，“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酿一批好酒出来。”

尉迟宝琳愣了一下：“酿……酒？”

“普通的酒不行，得是我们自己酿的、整个长安城都没有的酒。”秦怀瑾说，“院子的事你们不用操心了，家里不是都给你们用了。”

秦怀瑾看了他们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们爹不是打了你们一顿吗？”

程处亮摸了摸屁股：“打是打了……但昨天有人来传话，说后院的人手随我挑，说是我爹的意思。我当时趴着敷药，还以为听错了。”

尉迟宝琳点头：“我这边也是。我爹让人传话说后院的空屋随我用，不用再问他。”

秦怀瑾拍了拍手：“那就别等了。今天就去你家那院子——开始酿酒。”

当天下午，程处亮家的一处偏院被清理了出来。

秦怀瑾带着人搬进去几口大缸、几套铁锅和一堆他画了图纸让铁匠现打的蒸馏器。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摆弄那些奇形怪状的铁器，完全摸不着头脑：“这些……能酿出酒来？”

“能。”秦怀瑾拍了拍那只最大的蒸馏器，“而且是你们从来没喝过的酒。”

他从长安城的酒坊里买了几十坛最普通的米酒倒进锅里，点上火开始蒸馏。第一次出来的酒液流进碗里的时候，秦怀瑾端起来闻了闻，又尝了一口——度数大约在五十度左右。他又蒸馏了第二遍，出来的酒液清澈透亮，倒在碗里能看见碗底。

程处亮凑过去端起来喝了一口，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剧烈地咳嗽起来：“这……这酒怎么跟刀子一样！”

尉迟宝琳好奇也喝了一口，反应比程处亮好一些，但放下碗之后也深吸了一口气。秦怀瑾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温热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一路暖到胃里——他终于在这个时代喝到了白酒。

“这叫蒸馏酒。以后咱们酒楼就卖这个。”

程处亮还在那儿咳嗽，尉迟宝琳擦了擦嘴角，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酒液，忽然说了一句：“这酒要是拿出去卖，崔家酒楼怕是要关门了。”

秦怀瑾没有接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程处亮和尉迟宝琳的伤养了大半个月才消下去，但两人每天都往酿酒院子里跑。第一批高度白酒已经装坛封存了一百多坛，第二批也已经在发酵了。秦怀瑾站在院子中央闻着空气里那股辛辣的酒香，觉得这个时代正在按照他的节奏一点点改变。

程处亮走过来，看着他问：“怀瑾，酒楼什么时候开业？”

秦怀瑾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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