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烽火与罗艺
程咬金还在那儿嚷嚷着城西毒盐岭归谁的时候，李世民抬手按了按桌面。厅里安静下来，他的目光从程咬金脸上移开，落在了秦琼身上，看着腰间的东西。
"翼国公，盐的事说完，你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秦琼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他把腰间那幅舆图抽出来铺在桌面上，手指落在长安城北面："殿下，突厥的事。"
程咬金的嚷嚷声彻底停了。尉迟恭擦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侯君集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李绩的眼神沉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幅舆图上。
"颉利可汗会不会来？"秦琼说，"长安刚刚经历政变，殿下尚未登基，朝局未稳。颉利若知道这个消息，必定会动心。灵州渡河，经泾州、邠州，一路沿渭水北岸直抵长安。沿途多为平原，骑兵一日可行两百里。若沿途关卡有人故意放行——三日，突厥骑兵就能到长安城下。还有幽州的罗艺如果乘机落井下石呢？"
程咬金的脸色沉下来，骂了一句："他娘的狼崽子，要是敢来……"
"程咬金。"李世民看了他一眼，程咬金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李世民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舆图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翼国公，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不能仅凭推测就调兵。房先生，北面的军报最近有什么异常？"
房玄龄往前站了一步："殿下，臣昨夜整理了这几日来自草原方向的边报。草原上确有异常——突厥各部正在集结。"
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一凝："集结？"
"是。"房玄龄说，"多个部落的兵马都在向牙帐方向汇聚，颉利可汗的牙帐也在调动。各路边报都提到了这一点，但具体意图尚不明确。"
他顿了一下，"比往年秋猎的规模大得多。"
程咬金在旁边骂了一句："他娘的！这帮狼崽子在干什么？"
秦琼的手指按在舆图上，没有说话。
李世民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很久，方才的沉凝已经被一种冷静取代了，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绷紧了的后背。他抬起头看向房玄龄："消息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黄昏。臣正在整理，还未来得及通传——翼国公便来了。"房玄龄顿了一下，"但有一件事值得留意——这些军报来自三个不同的边镇，互不统属，描述却一致。说明这不是一处的误报。"
李绩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了片刻："集结不代表南下。草原各部每年入秋前都有集兵的传统，可能是秋猎整编，也可能是内部调动。我们不能仅凭集结就断定颉利要南下。"
房玄龄在旁边补充："确实如此。颉利本人尚未动身，牙帐调动也可能是为了震慑周边部族。仅凭集结二字下结论，为时过早。"
秦琼看着他："万一是冲着长安来的呢？灵州渡河，经泾州、邠州，一路沿渭水北岸直抵长安。沿途多为平原，骑兵一日可行两百里。若沿途关卡有人故意放行，三天就到。我们等确定了他要南下再调兵，还来得及吗？"
李绩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李世民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终落在秦琼身上："翼国公，你说得对。我们不能等。但具体怎么布置，需要想清楚。房先生，你继续盯着北面，有任何新消息立刻报来。"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灵州一路向南划过去："程咬金，你带兵去泾州。尉迟恭去邠州。侯君集带兵在渭水北岸策应。李绩——"他看向李绩，"你带中军坐镇奉天。若北面任何一道防线被破，你补上去。先布防，不主动出击。若颉利真来了，我们就让他有来无回。秦琼你则镇守长安。"
程咬金愣了一下："殿下，那幽州那边呢？罗艺……"
李世民的手指在幽州的位置上停住了。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秦琼身上："李靖？"
秦琼点头。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可他那夜没有来啊……"
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懂了。李靖在玄武门那夜保持了中立，没有帮太子也没有帮秦王。
"他是中立。"秦琼说，"他没有帮太子。现在太子已死，天下只剩下一个君。他去幽州坐镇，只要他是替大唐守北门，就没有理由不听令。"
李绩沉默了片刻，开口了："臣附议。李靖是眼下唯一能同时压住突厥和罗艺的人。幽州那条线不能只靠暗探盯着，必须有足够分量的大将在那里。"
李世民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众人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舆图，过了很久才开口："备马。本王亲自去请李靖。"
程咬金急了："殿下，您是秦王，怎么能去请一个——"
"正因为本王是秦王，才要去请。"李世民看着他，目光沉稳，"李靖没有帮过本王，本王去请他，他不会拒绝。若本王坐在府里派人去传召，他未必肯动。程咬金，你守好你的泾州就行。"
程咬金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李世民已经朝门口走了，走到门槛边停了一步，头也没回地扔下几句话："各自领兵出城。天亮之前，本王要看到泾州、邠州、奉天三路人马全部到位的消息。"
李绩率先站起来抱拳，侯君集紧随其后，尉迟恭已经把槊握在了手里，程咬金骂骂咧咧地拿起了斧头。厅里陆续响起甲胄碰撞的声音和靴子踩过青砖的脚步声，传令兵已经在院外备好了马。秦琼站在舆图旁，低头看着那条从灵州到渭水的路线，伸手按了一下腰间的锏。
房玄龄退回了书案后面，继续整理那几份边报。杜如晦站在窗边没有说话。长孙无忌拢着袖子站在阴影里。李世民去请李靖了，其他人各自领兵出城。
程咬金走到门口回头冲秦琼喊了一句："老秦！盐的事等我回来再分！城西那个矿你不能——"
"行。"秦琼说。
程咬金得了这句话才转身走了。秦琼也往门外走，马蹄声在夜色里此起彼伏，传令兵的火把汇成一条长龙往长安城北面去了。秦琼跨上马背，勒转马头的时候，夜风灌满了他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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