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请求
冥界，地府。
灰白色的雾气在殿宇间缓缓流淌，将那些刚刚还显化于世的楼台亭阁笼得若隐若现。
冥帝立于主殿之前，苍白的面容映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这是十来万死去的灵魂。
这要是放在上古，没有战争、天灾的情况下，是十来天的量，而在这个时代，这仅仅只是一天的量。
此刻，只见鬼差们基本上都使用了分身之法，将鬼魂分流。
但灵魂的数量依旧没有半分减少的意思。毕竟审判需要时间，量刑需要依据，每一桩每一件都要在铜镜前纤毫毕现，半点马虎不得。
冥帝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这人也太多了吧...”
他低声叹了一句。
天道教解散后，他就推演了一下，结果就知道了天道收集的几十万恶人灵魂确实正常，因为当今的人也太多了。
“看来得多从这些要转世的灵魂里挑点人了。”
冥帝目光扫过那些等待着的魂魄，心里盘算着，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至少天赋好的鬼魂、有功德的鬼魂变多了，可以留下更多的鬼魂来当鬼差。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将这些琐事压后，抬手一挥，一道灰白光芒从指尖没入主殿那口巨大的铜镜，铜镜映照鬼魂的效率提升了。
然后冥帝便不再多看，转身走入殿内。
与此同时，主世界之外，虚空混沌。
只见灵山、天堂、冥界、仙界四座世界的世界壁垒已经与主世界的胎膜彻底融合，法则也已经交互完成了。
主世界内，金丹以下的修行者只觉得灵气忽然活跃了一瞬，像一阵春风拂过灵脉，便再无其他感受。
但金丹以上、接触过法则的修行者，感受就完全不同了。
在他们的感知中，世界的法则变得活跃了起来，并且许多法则变得有些陌生，就像版本更新了一样。
不过，这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好事，因为对法则的参悟变得容易了。
江城郊区外，一片无人的荒地之中立着一栋满是符文和科技的建筑，是江城灵应局特地修的闭关地，方圆几里没人烟，好闭关破境渡劫。
武禾在这里已经闭关半年了。
只见建筑的静室内，这里没有日夜，墙上那几道聚灵符文一呼一吸，静室的四角有装置散发出法则活跃力场，两样东西搅在一起，亮着一点一点微弱的光。
武禾就坐在那光底下，盘膝不动，像尊泥塑。
半年里，她闭关冲击玄仙之境，而如今修为和法则都已经到了玄仙门槛，只差一丝契机。
今天，契机来了。
在主世界与四方世界的法则交互完成后，只见武禾眉头轻轻一皱。感知里，天地间的法则忽然活了，像死水被掀开，底下涌出许多陌生的东西。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一缕阴阳法则从感知深处一闪而过。
武禾几乎是本能地把它捉住。
可一参悟，武禾惊讶地发现这缕阴阳法则是陌生的。而也就在这一瞬，玄仙的门槛破了。
紧接着，静室的检测装置检测到武禾顺利破境，只见静室顶部便轰然打开，天空乌云翻涌，雷劫来了。
然后雷劫劈下，建筑上的符文便跟着亮起，硬生生削去几分雷威。
剩下的砸下来，武禾咬牙接了。雷声从骨头缝里滚过去。雷劫差不多有八道，等最后一缕电光散尽，她吐出一口浊气，境界落定。
“呼——玄仙了。”
她走出静室，门在身后合上，静室顶部也重新封死。她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又抬头看天，嘀咕，“不过这世界里的法则，怎么这么活跃了？”
“算了，我还是来看看这半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说完，武禾掏出手机，然后打开，手机打开后，只见不管是灵应局系统的消息还是微信的消息，都在手机AI的排序下一条条出现在武禾眼前。
“姐姐居然离开那个鬼地方了，哪天有空找她吃饭。”
武禾看到这里，嘴角一翘，然后翻到下一条。
“咦！大佬居然出关了，看来我要去拜访一下。”
只见武禾挑了挑眉，夏至出关了，看来要挑礼物拜访一下才行。
再往下，是王显发给她的信息，只见她看到这条消息后面露惊讶之色。
“什么？大长老要来江城见大佬？”
这可不是小事，武禾又把信息往下滑了滑，发现剩下的都不重要，然后她便收起手机，转身就朝江城灵应局飞去。
就在世界变化之时，江城灵应局的空地上，一架飞行器缓缓落下。
舱门打开，大长老从里面走了出来。王显跟在一旁，落后半步，神色沉稳。
而此刻，武禾已经赶到了。她刚出关不久，气息还没完全收稳，见到大长老，还是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大长老好，王局好。”武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紧张。
大长老看向她，笑意温和：“武局长，你好。闭关出来了啊。”
王显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直接问：“突破了？”
“是。”武禾点头，胸口微微起伏，“突破到玄仙了。”
大长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笑出了声：“好好好。这样我们帝国，又多了一位玄仙。”
他笑完，语气慢慢沉下来，说正事：
“武局长，你和夏至私交不错，可以帮我联系一下他吗？我想请他出来喝杯茶。”
“没问题，大长老。”
武禾答应得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拨通了夏至的电话。
此刻，夏至和白泽正坐在全息投影前。投影里放着一部九年前的番剧，旧画面一帧帧流过，夏至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手机响了，他低头看见“武禾”两个字，夏至心念一动，便知道了武禾打电话过来的来意。
“武禾？闭关出来了。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武禾明显噎了一下：
“啊？大佬，你怎么知道我闭关了？我想问问大佬你有没有空，是这样的，大长老来江城了，想见见你，请你喝杯茶。”
夏至听完便自己回答道：
“没问题，随时有空。地址发我就行。”
对这位老人，他还是很敬重的。
“好，我这就告诉大长老。”武禾应下，挂了电话，转身朝大长老走去。
......
夏至又看了一集番剧，屏幕上反派嘴里喊着羁绊啊、友情啊、理想什么的，朝主角冲去，他见状笑了笑，然后关掉投影。
紧接着手机屏幕亮起，武禾发来的定位就在江城东郊，一处不起眼的庭院。
他起身看了看沙发一角——白泽经常待着的地方，结果发现那里只有白泽的一道虚影，而白泽已经进入到游戏世界里。
于是夏至一个人便在沙发前消失不见，而下一瞬，夏至已站在庭院门前。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墙头探出几枝老梅，枝干虬曲，像是上了年头。
大长老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脚上是双布鞋，脸上带着笑，和寻常巷陌里的老人没什么区别。
夏至看着他，脚步顿了一瞬，有些惊讶。
倒不是因大长老会在门口等他而惊讶，毕竟整个世界加在一起的位格都没有他高，等不等，夏至都不在意。
而是他感知到，眼前的这个老人体内没有灵力流转的痕迹，也就是没有修为，而且还没有使用过延寿的药物，剩下寿数也就几年，这是位寿元将尽的老人。
“大长老。”夏至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诧异。
“夏至，你来了啊。”大长老笑着侧身，抬手往院里引，“我们进去吧。”
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树下摆了张石桌，三把竹椅。
武禾已经坐在那儿了，见夏至进来，跳脱地站起来打招呼：
“大佬，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夏至朝她点点头，在竹椅上坐下。武禾赶紧拎起茶壶，先给大长老倒了一杯，又给夏至倒了一杯。
然后便把壶放下，规规矩矩坐回去。
大长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浅浅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向夏至：
“夏至，我这次来，是有事相求。”
没有客套，没有铺垫。
夏至端着茶杯，点了点头：“您说。”
“仙界回来了，帝国如今是没有实力和仙界对话的。
岁怜怜和春常剑在闭关冲击金仙，即便成了，也就两个太乙战力。”
大长老的声音诚恳，“所以帝国想求你两件事情。”
“大长老，你说，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大长老闻言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第一呢，要是有一天，仙界的仙神要以势压人，帝国无力应对时，需要请你出手。
第二的话，岁怜怜和春常剑出关后，我想请你帮他们特训一段时间。能走多远，看他们自己，但有你指点，总比他们自己摸索强。”
说完，老人看着夏至，目光坦荡。
夏至放下茶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可以。”
大长老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你也不问问，帝国拿什么换？”
“不用。”夏至摇头，“举手之劳而已，而且我不就是在帝国长大的吗？
其实仙神的事情你不说我也会出手的。”
开玩笑，要是帝国变乱了，谁做番剧给他看，还怎么点外卖下馆子。
大长老看着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高兴，又像是有些感慨。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
“好孩子，但是该给的还是要给的。
虽然可能对你来说没有什么用，但是对于帝国来说还是需要的，不然到时候帮成习惯了，只会让帝国里一些鼠目寸光的人觉得理所当然。”
夏至对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可不是会被道德绑架的人，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还是那句话，要是让他不爽了，大不了将帝国犁一遍。
说完这一切后，老人便沉默了，他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顺利，后面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这时，夏至开口了，只见他好奇地看向老人询问道：
“大长老，您为什么不修行呢？”
老人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灵药也好，功法也好，帝国现在不缺这些。您若是修行，延寿百年不难，现在您只有四五年了。”
夏至语气平淡，带着些不解。
庭院里，槐树撑开一片浓荫。风从叶隙间穿过，碎光落在茶案上，明明灭灭。
大长老闻言，放下茶杯，只是笑了笑。
“因为啊，我思想上有些老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唏嘘，“估计再过几年，就跟不上这个时代了。”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回望。
“其实灵气没有复苏的时候，我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因为当初帝国只需要稳就行了。灵气复苏的时候，我也是最适合的，因为需要一个人守旧一点，不能盲目向前。”
“但以后就不适合了。”他抬头看天，槐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漏下细碎的光，“在这个个人伟力的时代，以后的长老，最起码要是帝国顶层的修行者才行。”
老人收回目光，继续道：
“而我这个位置，拥护者太多，是没有辞职这一说的。要么干到身体不行了，要么犯错误下台。”
他笑了笑。
“我自然是不能犯错误了，只能等身体不行了。”
武禾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大长老看向夏至，眼神清明。
“所以啊，我不能修行。我修了，可就舍不得走；可我舍不得走，就会出乱子的。”
说完，他拿起茶壶，给夏至续了半杯。动作稳当。
“帝国未来的权力结构肯定是会变的，即使用科技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个人伟力。
唯一庆幸的是，帝国的教育和选拔，让出头的修行者在思想上都是可靠的。”
夏至闻言点了点头，有些钦佩的看向大长老，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半杯茶喝完，轻轻放下，如今事情结束，他准备回去了。
“特训的事，您让岁怜怜他们直接来找我就行。”他站起身，“您保重身体。”
大长老也站起来，伸出手。夏至握上去。
“谢谢你的出手。”大长老说。
夏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庭院。几步之后，他的身影便如被风吹散一般，消失不见。
槐树的叶子仍在风里翻动，碎光落回空了的茶杯边。庭院里只剩下淡淡的茶香，和一位老人沉默站立的影子。
夏至回到了家中，这时白泽也已经从游戏世界里出来了，正趴在沙发上，毛茸茸的一团，尾巴懒洋洋地搭在靠垫上。
“回来了？”白泽头也不抬，“那个大长老找你什么事？”
夏至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全息投影。
“让我帮忙看着点仙界，再给岁怜怜和春常剑进行段时间的特训。”
“特训？”
只见方才还懒洋洋趴着的白泽，像被这两个字踩了尾巴，猛地抬起头大叫。
夏至见它这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地看过去：“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又不是你特训。”
白泽怔了一下，炸开的毛这才慢慢顺回去。它眨眨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重新趴回原处，尾巴尖却闲不住地晃来晃去。
“对哦，”它咂了咂嘴，语气里那点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我又不用特训。”
越琢磨越舒坦，它干脆用爪子拍了拍地，拖长了调子：“这么说，特训好啊——得特训，必须得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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