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诞生

夜幕下的天山山脉像一条伏在大地上的银白色脊背。雪线以上终年不化的冰层映着星光，安静得能听见山顶风声摩擦岩石的细响。

突然，山脉上方一处空间猛地一缩，又向外一胀，像被无形之手反复揉捏，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扭曲声。紧接着，几道身影被狠狠吐了出来。

白泽首当其冲被甩出，四蹄在空中虚蹬两下，才砰地落在天山南麓一处平缓的山脊上，又踉跄着朝前冲出数步，险些撞上碎石。它站定后抖了抖毛。月光下那身原本齐整的白毛乱糟糟地贴在颈侧，抬头望向那弯月牙时，胸腔里还擂鼓似地跳着。

身后的通道抽搐一下，将敖离整条抛了出来。龙躯横着摔在冰碴上，淡金色鳞片擦出几道白痕。他闷哼一声，尾巴下意识一卷，卷起碎冰和雪沫，倒溅了自己一身。

敖奥紧跟着滚落，四蹄跪地，贴着山石滑出半丈才停住。鹿角上缠满不知从哪儿扯来的草叶，甩头时草叶混着乱发般的鬃毛飞散。

土麒麟落地时前腿一软，咚地跪进碎石里，地面被砸出两个浅浅蹄印，尘土和冰屑扑了满脸。

冰凤勉强张翅想要稳住，仍斜着栽下，翅尖在月光中划出一道歪斜的冷弧。落地时爪下一滑，眼神更冷了三分。

夔最后被咳了出来，单足轰然砸在山脊上，整片山地都随之一颤，闷响滚入山谷。他自己的身躯也晃了晃，险些没能立住。

“都到齐了。”白泽扫了一圈，压下喘息，低声说。

话音未落，数道目光同时盯了过来。敖离龙目微眯，金瞳里压着一层没散尽的惊怒。敖奥甩掉角上最后一片草叶，鼻息粗重。冰凤的翅膀仍在微微发颤，身上的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白泽！！！”

敖奥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发沉，“你最好说清楚，为什么我们本可以各自飞过来，你偏要让我们走空间通道？”

“还有出来的一瞬间，为什么会将我们的修为禁锢。”

冰凤冷不丁开口，声如碎冰，“出来的一刻，我连一丝法力都动不了。也就我们肉身没有被封，不然怕是会出现古今第一批被摔死的化神境神兽。”

“意外，都是意外。”

白泽张了张嘴，那双向来从容的眼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慌乱。它的视线飘向别处，又不自觉地去舔了舔唇。

真正的原因是，它想着开辟通道、率领众神兽破空而出多有排面，还能让其他神兽看看自己在夏至那里的地位。

于是求到夏至那儿，结果哪知道夏至正在睡觉。因为打扰到夏至，它随即被一脚踹进了空间通道。而在其他地方的神兽也在这同一时间被空间通道吸了进去。

“呃……”白泽清了清嗓子，忽然挺直脊背，正色道，“此番是我不够周全。不过比起这个，我们是不是该先说说正事？”

它的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摆了一下。

六头神兽挤在天山南坡一处背风的岩石后面，个个把气息收敛起来。山风裹着雪粒从身旁掠过，吹得白泽胡须微微后扬。

敖离盘成一团，尾巴尖点了点地：“山神就在里面？”

白泽点了点头：“天山地脉核心，我和我主人之前来旅游的时候就发现了。”

“先说好，怎么打。”敖奥用蹄子刨了刨冰面，表情认真。

土麒麟凑过来，脑袋探进圈子中央，压低声音：

“自然要先讲道理，再动手。要把格局打开。”

“听我说。”几个脑袋同时凑过来。冰凤没动，只把一侧耳羽微微转向这边。

白泽蹲坐在中间，尾巴圈着前爪，压低声音道：

“我们肯定是要按帝国的规矩来的，先接触，再判断。愿加入的，入籍守法。不愿加入但肯走的，放行。两者都不肯的，才能动手。

所以我们现在缺一个……”

“正当理由。”夔用低沉的声音接口。

“对。”白泽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计划这样。等下我先上去，用最傲的语气跟它将帝国的政策讲出来，提点什么臣服之类的话，越狂越傲越好，把它的火激起来。”

敖离听着，尾巴尖开始兴奋地拍打地面：“然后它一生气，先动手打你。”

“没错。到时候它先动手，我们出手就是自卫反击，师出有名。”

敖奥舔了舔嘴：“那要是它忍住了呢？”

白泽咧嘴一笑：“不可能。神灵最傲。我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它面前一站，再用那种语气说话，它必然受不了。”

“如果它真的忍了，就换我。”敖离说，

“我变成龙形在天上盘着，见面就管它叫小东西。”

冰凤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对着敖离到：

“能想到这种方法，你是三岁小孩吗？”

众兽闻言一顿。白泽咳嗽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总之一句话，它先动手，我们就群殴。打服之后按帝国流程走，该抓抓，该关关。”

众兽纷纷点头，眼睛里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光。

也没有兽对群殴有异议，毕竟大家现在都是读了书的知识分子，都明白能群殴别单挑的道理。

“还有一件事，王显说了，帝国大阵会压制神灵的权柄，所以大家动手的时候注意一下力度。”白泽说道。

“明白。”几兽闻言齐声，就连冰凤也点了下头。

白泽呼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天山主峰。雪峰之上繁星如砂，周围空气里的灵气在攀升，像无形的大海在涨潮。

“那等着吧，看这波动，今晚就能出来。”白泽说。

六头神兽在岩石后各自找位置坐下，静默地等待。月光从山脊另一侧斜照下来，将它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等待没有持续太久。

深夜，天山顶上的风忽然停了。满山的冰雪像被一只手按住，连雪花都不再飘落。一种极静极沉的感觉从地底升起来，渗进每一寸空气里。

接着，天山核心的雪顶中央，一团灵光自山的深处缓缓升起。

那光不刺眼，却把整座山脉照得纤毫毕现。纯白之中含着极淡的蓝，像把万年冰川积攒下来的月光都揉成了一团。

紧接着整片天山山脉像从梦中醒来，山体表面浮现出无数光点，如夏夜萤火，如亿万星屑，从冰缝、岩脉、雪层下升起，沿着山势向那团灵光汇聚而去。

光点汇聚的场面安静而磅礴，像一条发光的河往天上流。整座天山都在发光，山体内部的脉络隐约可见，像一具巨大无比的生命体正把蕴藏了亿万年的精华送往一个中心。

白泽等兽在远处看得清楚。土麒麟张大嘴巴，忘了合上。敖离的眼睛瞪得溜圆，尾巴无意识地抽了一下。冰凤微微眯起眼，神情不变，收在身侧的双翅却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光点越聚越多，那团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从原本朦胧的一团逐渐有了形状。

然后光芒向内一收，像是整座山脉的光都汇成一个奇点。紧跟着，一道极柔和的光晕向外荡开，雪峰顶上的空气像被轻轻推了一下，一圈无形的涟漪扩散而出。

掠过众兽身边时，它们体内的法力都微微共鸣。

“要来了。”白泽低声道。

那团灵光慢慢化开，一个身影从光芒中显出来。

先是一对狐耳，立在柔软微卷的长发间，耳尖泛着极淡的粉白。

发色是浅到近乎透明的银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接着是那张脸，眉眼弯弯，带着一种天然的笑模样。

最后是身后一条蓬松的狐尾，尾尖一点雪白，轻轻一抖，将最后几缕光晕抖散。

她站在雪峰之巅，赤足踩在冰面上，身上只裹着一层似纱似雾的白光，轻飘飘地贴着。

天地间所有声音都静了一瞬，那层白光才慢慢凝成衣裳，素白如雪，宽袖垂落。

然后她睁开眼。银白色的睫毛颤了颤，底下是一双瞳色极浅的眸子，像初春消融的雪水，清亮得几乎透明。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天，表情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没过片刻便微微仰起脸，迎着月光伸了个懒腰，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说不出的自在。

而远处岩石后，六头神兽却安静得不像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泽才小声喃喃道。

“奇怪，这不就是福瑞吗，为什么会化形成这样。”

神灵无相，初生所化形貌受心境与环境影响。照理说天山清寒荒远，诞生之初的山神一般是山中数量最多的动物才是。可眼前这位……怎么看怎么像从某些二次元作品里走出来的。

而其余神兽的关注点却和白泽不同。

“……都是天地孕育，我们当初出世的时候，动静可没这么大。”

只见敖离酸溜溜地说道。

土麒麟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浑身只有地脉之力，连个光都没有。”

白泽却没有接话，目光仍定在雪峰上，神色凝重了几分。

它原本以为天山山神化形后多少会游一下整个天山山脉，结果对方伸完懒腰后，就那么赤足站在冰面上，尾巴悠闲地左右晃着。

更让它觉得不对劲的是，对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朝它们藏身的方向扫了一下。

“有点不对劲。”白泽低声道。

“怎么？”敖离凑近。

“她像是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话一出，众兽皆是一凛。它们的气息虽然收敛着，但毕竟六头神兽挤在岩石后面，距离也不算远。

真被发现了也不是不可能。

“那怎么办？”土麒麟小声问，“还按计划来？”

白泽沉默两秒，咬了咬牙：“按计划。我先出去。”

只见白泽整了整脸上的表情，摆出最傲慢的扇形统计图表情，昂首挺胸从岩石后走出，这是白泽看了无数霸道短剧做总结出来的表情，可以说十分恶心人和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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