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竞技场
老人把“玩物丧志”四个字咬得很轻，像一句结论，又像一句期待。
说完之后，老人看着皮尔，目光里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希冀，等着秘书点头。
而面对老人的目光皮尔只是沉默，皮尔知道眼前老人的想法。
老人成长在联邦最辉煌之时，又在联邦走向衰退时就任，一辈子都在总结规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一个国度的衰败，往往是从没有对手开始的。
而如今在联邦看来，帝国已经没有了对手。所以老人希望着，帝国是不是进入了衰退。
可惜秘书此时的沉默胜过了所有话语。老人看着秘书沉默，眼底那点光慢慢黯了下去。
老人太熟悉皮尔了。每次要说出让老人失望的话之前，皮尔都是这种沉默。
“总统阁下。”皮尔终于开口，语气很平，“并不是玩物丧志。”
“是怎么回事？”
“那个游戏，不是普通的游戏。”
皮尔把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已经调到一份智库的紧急评估报告上，
“《万象》采用的是意识接入，玩家以精神体进入。游戏中的时间流速、感知、战斗反馈，都达到了接近真实甚至超越真实的程度。”
老人没有接平板，只是把目光从皮尔脸上移到屏幕上，扫了两眼。
“更关键的是。”皮尔顿了顿，“已经有多名玩家反馈，在游戏中获得的修为、感悟、甚至伤势恢复能力，会以某种方式同步到现实身体中。虽然幅度不大，但真实存在。”
老人的手指停在皮椅扶手上，没再敲。
“智库初步判断，这背后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引擎，也不是什么科技突破。”
皮尔的声音压低，
“帝国很可能找到了他们传说里的洞天福地，然后用一种类科技的方式，将其包装成游戏，向全民开放。”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台灯的光照在老人脸上，皱纹像被刻得更深了一些。老人慢慢摘下眼镜，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洞天福地。”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东西，“多好的东西。”
皮尔没接话。
“他们历史底蕴具象化了啊。”老人无奈的笑了笑。
“这种东西，我们联邦就算拿到手，也学不来。给精英可以，给全民，不可能。”
“是的。”皮尔说。
老人没有生气，只是把手里的眼镜轻轻放在桌面上，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
“所以，他们不是玩物丧志，是全民练兵。”
“可以这么理解。”
老人闭上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行了，你下去吧。”
皮尔收起平板，鞠了半躬，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皮尔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我究竟能改变什么呢？”
皮尔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周后。
武科大学，自习教室。
今天一天是自习课。
教室里没有老师，只有一百来号人稀稀落落地坐着。
说是自习，其实几乎所有人都闭着眼，身体呈半透明状态。
没有进入游戏的人只剩下个位数，正消化在游戏世界的奖励。
岁怜怜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岁怜怜半边脸映得发亮。岁怜怜的身体已经进入万象，意识在另一片空间里。
万象游戏世界。
如今的新手城镇被大家叫成了青云城。至于为什么这么叫，大家的意思是，这样能感觉进入了古代的修仙界一般。
岁怜怜穿着粗布短衣，脚上是一双新换的布鞋，走起路来轻得像踩在云上。
岁怜怜的游戏角色刚到筑基中期，和本体的修为差了天远，但岁怜怜喜欢这种感觉。
毕竟在这里不会真正死亡，可以进行死斗。
经过了这一周的全民游戏，社科院的人通过调查，发现现在社会上的戾气居然减少了。
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短视频时代到来的时候，让没事做的人沉迷在短视频之中，减少犯罪率。
而这次，是因为大家在游戏世界战斗探索，换了个生活方式，宣泄了心中的戾气。
此时的岁怜怜沿着青石街道一路走到城东的竞技场。
万象开放一周，竞技场也随着有玩家的修为境界到了筑基而开放，此时这里已经是整个游戏最热闹的地方。
玩家在这里对战，胜负都会计入排名。排名前百的玩家每周都能获得一笔修为奖励，排名越高，奖励越丰厚。
岁怜怜进来试了两次，干净利落地赢了两场，排名刚进前百。
今天岁怜怜想再往上冲一冲。
竞技场从外面看像一座倒扣的青铜巨碗，碗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泛着幽幽蓝光。
岁怜怜走到入口，木牌亮了亮，一道蓝光把岁怜怜吞了进去。
眼前的场景瞬间切换。
擂台悬浮在半空中，方圆百丈，四面被淡金色的光幕围住，像一间透明的牢笼。四周的看台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稀稀落落的虚影，是观战的玩家。没人起哄，也没人出声，空气压得极静。
对手已经在台上等着了。
岁怜怜抬头一看，愣住了。
对面站着一个奥特曼。
准确地说，是穿着一件奥特曼样式粗布衣服的男玩家。那衣服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红银相间的配色，胸口有个歪歪扭扭的能量灯，只是针脚粗糙，像是纯手工缝的。
“你……”岁怜怜张了张嘴，“你这衣服哪来的？”
奥特曼歪了歪头，抬手拍了拍胸口的能量灯，语气得意：
“游戏里带不进来外面的东西，但没说不能自己做啊。我花了两天纺织向探索，从种麻到织布到染色，全手工。”
“可是为什么在竞技场穿成这样？”
“这是艺术。”奥特曼双手叉腰，摆了个招牌姿势，“你小时候没看过？”
岁怜怜沉默了一瞬：“看过。但你现在这样……”
“怎么样，太帅了吗？”
“太丑了。”岁怜怜吐槽。
奥特曼一僵，随即活动起手脚，关节捏得咔咔响，语气里带上了火气：
“小姑娘嘴巴挺毒，等会儿别哭。”
“来啊，你这个毁童年的怪人，把我的迪迦做得这么丑。”
岁怜怜摆出起手式。
“混蛋，我这是盖亚。”
奥特曼闻言大怒，然后动手。
奥特曼的速度极快，快到什么程度？岁怜怜只看到一道红银相间的残影在眼前一闪，对方已经从正面消失，空气中只留下布料高速摩擦的声响。
紧接着，侧后方传来破空声，一记鞭腿扫向岁怜怜的腰际。
岁怜怜瞳孔微缩，身体在极小的幅度里扭了一下，那记鞭腿擦着岁怜怜的衣角掠过。
可还没等岁怜怜站稳，第二腿已经追着踢了过来。
奥特曼的速度比之前那个世界的对手快得多，两条腿像连绵不绝的红色闪电，一下接着一下，攻势密不透风。
岁怜怜只能不断地后退、侧闪、格挡。岁怜怜的岁月之意虽然已经铺开，但对方的速度太快，刚缠上去就被挣开。
那些灰白色的气纹追不上奥特曼的影子，像用手去抓风，只能碰到一点尾梢。
两人在擂台上战成一团。奥特曼越打越快，红色残影在金色光幕上拉出一道又一道曳尾，像一场失控的烟花。
而岁怜怜始终在退，但岁怜怜的后退是有章法的。
每一次后退都在极小的角度里化解掉对方最凶险的进攻，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截在对方发力的七寸上。
奥特曼很快发现了不对。
奥特曼明明速度占了上风，可打着打着，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粘稠。
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一点点渗透进奥特曼的动作里，每一个冲刺、每一次出腿，都慢了一分。
而岁怜怜的岁月之意已经悄然变了用法。岁怜怜不再试图追上对方的速度，而是将时间之力铺满周身两丈，像一张无形的网。
奥特曼冲进来时像闪电，可每次冲到岁怜怜跟前，速度就被层层削弱，从一道光变成一条虫。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奥特曼第三轮抢攻时，岁怜怜忽然不退了。
岁怜怜左臂抬起，硬接了奥特曼一记高扫。灰白气纹在岁怜怜手臂上炸开，像被风吹散的雾。
岁怜怜的身体晃了晃，但右脚已经踏入对方怀里，右拳贴着奥特曼胸口推出。
这一拳，带着第三轮攻势被时间之力层层削弱后的反震，把那股衰败的势，一起还给了奥特曼。
砰。
奥特曼整个人倒飞出去，红色披风在身后呼啦啦响。奥特曼落地后连退了七八步，最终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用灵力模拟的能量灯也熄灭了。
岁怜怜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承让。”
奥特曼坐在地上，抬手指着岁怜怜：“你这是岁月之意？”
“没错，还好我的岁月之意刚好克制你的极速，就算这样我也差点翻车了。
要是在外面能动用时间法则，我也会更加从容。”
岁怜怜说。
奥特曼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要是在外界，你必输，毕竟我的极速可是要超越时间的。”
奥特曼话音落下之时，便退出了竞技场。
然后排名更新。
岁怜怜出来时，排名已经进了前八十。岁怜怜看了看时间，没打算离开，转身又折回了竞技场。
岁怜怜想再打一场，把排名再提一提。
这一次岁怜怜被传送进了一片新的擂台。
擂台四周的光幕颜色更深，看台上的人影也更多了。岁怜怜活动了一下手腕，等待对手出现。
对面光幕轻轻一晃。
一个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那人和别的玩家不一样，步子走得不快，脚下没有声音。穿着一身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灰色短衣，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让岁怜怜觉得似曾相识的从容。
岁怜怜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可那人一开口，岁怜怜整个人就定住了。
“打一场？”夏至笑了笑，“岁怜怜。”
岁怜怜闻言眼睛倏地睁大。
“夏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怎么，我就不能玩游戏了。”
“玩是能玩，可为什么我会排到你啊，这排位机制有问题。”
岁怜怜苦着个脸说道。
而夏至闻言轻笑：
“没事，我现在的修为境界和你一样的，说不定你能打赢呢！”
“你当我傻，境界是境界，要是境界能代表一切就没有顶点的说法了。”
岁怜怜翻了个白眼，不过身体却很诚实，只见她此时浑身紧绷，俨然一副要出手的姿态。
岁怜怜知道赢下的机会渺茫，但还是想试试。
看看夏至褪去了现实中那些深不可测的修为，在游戏世界里是否依然不可战胜。
“夏至，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战力。我会赢下来的。”
夏至闻言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招了招，示意可以开始。
然后岁怜怜冲了上去。
岁怜怜的速度比刚才那场更快，岁月之意如同炸开的白色浪花，将整个擂台都卷进了时间之中。
灰白色的气纹从岁怜怜脚底疯狂蔓延，整个擂台都在岁怜怜的时间领域之内。岁怜怜的身影在时间褶皱里忽快忽慢，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光。
这是岁怜怜在竞技场里从未展露过的，不是刚刚留手了，而是岁怜怜又突破了，虽然现在的境界没办法引动法则，只能靠精神意念的方式模拟法则的意。但岁怜怜现在却是如同使用了法则一般。
可夏至只是站在原地。
岁怜怜的拳到了。这一拳裹着岁月之意，拳锋所过之处，时间像被抽慢了流速。岁怜怜要用全力试探夏至，哪怕只是逼夏至动一步。
夏至抬起了一只手。
然后岁怜怜只感觉到了纯粹的力气。
像一堵铁壁。
岁怜怜的拳砸在上面，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向了一座山。所有的岁月之意、所有的技巧，在这一掌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岁怜怜的冲势戛然而止，鞋底在石面上滑出两寸，整个人的惯性都被那只手硬生生按住了。
岁怜怜愣了一瞬。
夏至的手腕向前一推。
岁怜怜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离地，后背撞在淡金色光幕上，弹回来，跌跌撞撞地稳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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