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死因不好吃

暗红熔岩溅起又合拢，将火蜥蜴吞了个干净。

武禾见状下意识追出两步，被林舟一把拽住胳膊。

“别追。”

林舟表情严肃，毫不客气地教训道。

“贸然进去，被偷袭了怎么办？岩浆里是那头妖兽的主场，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这么冒失。”

“我知道的，可是林教头，火蜥蜴要是跑了怎么办？”

武禾当然清楚林舟的意思。可一头化神期的大妖一旦逃脱，窜入帝国境内作乱，那将是一场难以想象的灾难。

武禾不是不懂谨慎，是太清楚后果。

“放心好了。”

清空道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你以为贫道在你们打生打死的时候光站着看戏？这片区域早就被困阵锁住了，火蜥蜴跑不了的。”

只见随着清空道长的话音落下，他脚下的阵纹荡出淡金光芒，一重接一重往外扩。清空道长抬手，罗盘悬在掌心上方缓缓旋转，盘面符文逐一亮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唤醒。

“困阵以岩层为依托，以地脉为脉络，方圆八百米地层全部封死，一个方向都没漏。”

林舟扫了眼溶洞深处那道裂缝。火蜥蜴的妖气正沿着岩浆快速下潜，像一条受了惊的泥鳅拼命往泥里钻。他皱起眉：

“它想从地底岩浆河遁走。”

“让它走，正合贫道的意。”

清空道长把桃木剑往地上一插，不慌不忙从袖中摸出一只青玉葫芦。巴掌大，通体温润，葫芦口封着金色符纸。

“等它发现走不通，主场优势就已经被我们削干净了。”

他捏住符纸一角，揭开。

葫芦飞起，悬在裂缝上方。清空道长掐诀，口中吐出一个字：“收。”

葫芦口亮起青蒙蒙的光，旋转着越转越快。裂缝底部的岩浆剧烈沸腾起来，紧接着一道岩浆柱猛地拔起，裹着刺目的红光和灼热的气浪，直直冲向葫芦口。

到了葫芦口前三尺，岩浆急剧缩小，化作一缕细如小指的暗红液流，无声无息地钻进葫芦嘴里。

岩浆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气泡咕嘟咕嘟冒了一阵，继续降。大约半盏茶的功夫，裂缝里的岩浆被抽了个干净。清空道长拔起桃木剑，往裂缝中一指。

“走吧，主场优势没了，现在就是瓮中捉鳖的时候。”

说完率先跃入裂缝，武禾和林舟紧随其后。

底部是一处天然溶腔，岩壁被岩浆常年冲刷得光滑如镜，泛着暗红色的余温。中央凹陷处只剩一片焦黑岩石，石缝里冒着几缕青烟。岩石正中央，横着一截尾巴。

成人手臂那么长，断口平整，既不是砍断的，也不是撕裂的，更像是从内部自行断开。边缘带着一层正在凝固的赤红血液，黏稠而鲜亮。鳞甲纹路清晰，赤红底色上分布着明黄斑点，断口附近的鳞片还维持着收缩状态。

而三人见到这一幕，脸色同时变了。

“这是跑了？”武禾脱口而出。

清空道长反应最快，一个闪身就到了断尾跟前，嘴里还在念叨：

“没道理啊，这困阵连空间都加固了的，怎么会就这样逃了呢？”

林舟蹲下去盯着断尾看了看：

“火蜥蜴什么时候断的尾？”

“应该是进入岩浆之后。”

清空道长闻言回过神来，不再絮叨，而是收起葫芦，低头端详断口截面，思考着。

“困阵一直锁定着这片区域。它钻进岩浆以后，困阵没有被触动过。”

“没碰困阵，直接断尾逃了？”

林舟用手指弹了一下断尾上的鳞片，发出金属般的脆响，

“这怎么逃的？要知道这片空间也是被困住加固过的。”

这次行动，林舟和清空道长可是商量过各种方案的，对这困阵自然是了解的。

“我检测一下吧！还好带了这个东西。”

只见武禾这时一边开口，一边从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哑光银白外壳，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符文。

她按下侧边按钮，仪器发出轻微嗡鸣，亮起淡蓝光环。光环旋转两周后稳定下来，开始扫描断尾上的能量痕迹。

武禾站起身，将扫描范围扩大到整片溶腔。屏幕上数据快速滚动，能量波纹被捕捉、放大、分析，最后跳出一排结论。

她盯着屏幕，声音突然就轻松了下来：

“有空间波动和虚空的气息。火蜥蜴应该是用了空间遁术，直接遁入了虚空混沌。”

清空道长捋胡子的手顿了一下，语气也轻松了下来，只是还是十分的困惑：

“虚空混沌？不应该啊，老道的阵法可是定住了空间的，一个化神境的大妖怎么能破开？”

林舟这时也反应过来：“这片空间被加固过，正常化神境修士没法打开空间。难道是天赋能力？”

“应该就是是天赋能力了。”武禾收起仪器，用封印符把断尾裹好塞进装备包，

“倒也符合蜥蜴的情况，断尾逃生嘛！”

没错，确认火蜥蜴进入了虚空混沌，三个人的脸上反而不见焦急了。此时都松弛了下来。

“虚空啊。”

武禾将尾巴收起，忽然开口，有些感叹。

“我们在灵气还是筑基层次的时候，就开始通过秘境对虚空探索了，本来已经研究出来随意进出虚空的方法的，可惜关于虚空的探索者前段时间就停掉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只见清空道长和林舟闻言同时看向她问道。

他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因为他们忙着突破化神，还没有了解到具体的原因。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虚空和主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发生了异常，两边不再同步了。”

武禾闻言见二人不知情的样子，便组织措辞解释道。

“因为世界和虚空的交接处被时间褶皱覆盖了。以前进出虚空，时间是稳定的。

而现在不一样了，两边的时间流速比例失稳，进出虚空的瞬间，人的身体会同时承受两种时间流速的拉扯，也就是时间褶皱。”

“时间褶皱？”林舟反问。

“身体不同部位以不同速度在时间里移动。皮肤老化速度是正常的三倍，内脏还维持原速。或者左手臂时间加速，右手臂时间减速。”

武禾继续解释。

“境界越高伤得越重，因为自身法则密度越大，和虚空时间失稳的冲突就越剧烈。灵应局停止探索前，有个元婴级修士进去过，到现在都还在养伤。”

她看着脚下的岩石，那里残留着火蜥蜴断尾时淌下的一小滩血迹，已经半干了。

“不过也不是全部都是坏事，经过天演和多方面的分析推演，时间褶皱有能帮助人领悟时间法则的可能。

不过还是危险重重，现在火蜥蜴遁入虚空，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武禾解释完后，清空道长和林舟都沉默了。都猜测着时间褶皱出现的原因。

过了相差不到几分钟。清空道长打破了沉默。

“算了，这玩意这么悬乎，还是交给那些研究员吧！我们现在还是先把尾巴收好吧。”

“毕竟现在还没确定那蜥蜴的具体情况。把尾巴数据交给天演推算，到时候好锁定大概位置。

天演随着材料和算力的升级，在天道显化上得到了加强，只要火蜥蜴出现在世界里，很快就能锁定。”

武禾点头，把那截裹着封印符的尾巴小心放进装备包最里层，然后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屑。

“后续我让局里技术组对断尾做能量信息素检测，然后把数据交给天演。”

而林舟双手抱胸，看着裂缝上方那一小片夜空，没说话。

同一时刻，江城，客厅。

白泽把平板熄屏后团在沙发上睡了起来，尾巴盖在鼻子上，偶尔抽一下。

夏至坐在电脑椅上，游戏界面还在匹配中，他百无聊赖地往后一靠，目光穿透墙壁、山岭、地表，直接落在九岭山脉深处那座溶洞里，看着武禾三人的热闹。

洞里的三人正在收尾。清空道长在岩壁上留追踪符，林舟把碎石踢到一边，武禾蹲在地上记录数据。各司其职，画面严谨得像一部纪录片。

夏至的目光在断尾上停了一秒。

这也是他来看这几人围猎大妖的原因，

武禾三人围猎的这条火蜥蜴曾经留给了他十分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妖界还没和主世界接壤，夏至见到火蜥蜴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皮糙肉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

于是他就去实践了。后来事实证明不好吃，肉质粗糙，纤维太粗，怎么处理都有一股洗不掉的硫磺味，嚼起来像在吃被岩浆泡过的轮胎。夏至试了三种做法，还用法力加工，结果还是剩了半盘倒掉了。

想起这个，夏至嘴角动了一下，那肉的口感，到现在一回忆都还有些难受。

随即夏至的目光越过断尾、岩壁、空间屏障，往更深处看去。

只见虚空与世界交接之处，火蜥蜴蜷缩在一道不稳定的时间褶皱中，鳞甲被两种流速的时间来回拉扯。

一部分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粗糙，另一部分诡异地保持了原样。火蜥蜴在挣扎，四条腿拼命朝着主世界划动，每一下都消耗大量妖力，不敢停。

夏至看了一会儿。他十分好奇时间褶皱，本来以为这只是他的专属，没想到在世界之外到处都是。

而且按照武禾说的，时空褶皱会对人造成伤害，可为什么天道和他说的时候，是他对世界造成影响呢。

想到这里，他又看向火蜥蜴。

这个不好吃的东西毕竟是化神中期，万一活着回来了，闹出什么麻烦，还得额外花功夫处理。

况且离江城也就三百八十公里，到时候麻烦波及过来的可能性不小。当然，也有不好吃。

于是夏至开口了，决定将它毁灭。

“还是死去好一点。”

只见这句话的信息化作一道极细微的涟漪，从夏至身上荡开，无声无息地扩散到世界之中，然后沿着空间与时间的纹理朝虚空混沌蔓延过去。

涟漪抵达的瞬间，火蜥蜴的身体忽然停住了。

不是被时间褶皱困住，是身体不再听从意志。

四条腿同时僵住，尾巴僵硬地伸直，连眼睑都无法眨动。竖瞳里涌出巨大的恐惧，火蜥蜴感觉到妖力正以一种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方式逆向流转。

本该从丹田出发沿经脉流动的力量忽然掉头，从经脉末端往丹田倒灌。逆行带来的剧痛让火蜥蜴想嘶吼，却张不开嘴。

它的身体不再是一座堡垒，而是一栋正在自行拆解的建筑。

鳞片一片片从皮肤上剥离。不是外力掀掉，是鳞片根部的肌肉组织主动松开，仿佛鳞片长在那里是个错误，现在正在被纠正。

鳞片飘在虚空中，密密麻麻，像一群失去方向的鱼。

然后是骨头。从尾椎开始，骨节一节一节解体，接口处自动松开，关节液在虚空中凝成细小水珠，随即蒸发殆尽。

火蜥蜴的意识还清醒着，清清楚楚地感知到身体每一个部件正在按什么顺序、以什么方式解体。

那种精准到不可违抗的秩序感，比任何蛮力都让它恐惧。蛮力可以挣扎，可面对这种一切都按部就班走向终结的过程，它连挣扎的支点都找不到。

身体从外向内，从上到下，从四肢到躯干，按一个精确的流程自我拆解。肌肉纤维一根根分离，血管一根根剥落，内脏一个个停止运作。所有部件按顺序归位、散开、消解。

最后是神魂。

火蜥蜴的神魂在肉身彻底解体后短暂暴露在虚空混沌中。

那团赤红色的魂魄本能地想凝聚，想逃遁，可紧接着神魂自身的基础结构发生了某种不可逆的松动，魂力丝线自动解开，记忆一条条自动抹除。

自我意识的边界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稀薄，像一滴墨落入大海，渐渐扩散，渐渐变淡，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于是，随着火蜥蜴最后一点神魂的消散，虚空中关于它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夏至见状收回视线，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匹配成功的提示刚好跳出来，他放下杯子，握住了鼠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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