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序

白泽正趴在沙发上，平板支在前爪之间，屏幕上是一篇关于高能物理的文献。

竖瞳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偶尔抬起爪子在屏幕上划一下翻页，看得相当投入。

夏至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回想起今天中午的嘲笑，竖瞳里闪着促狭的光。

夏至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实践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这次论道。跟上回“截”化成主动武学神通不一样，这次“序”的感悟沉淀下来之后，变成了一种被动天赋。

最基本的体现，是言出法随。

以夏至现在的境界，言出法随本身不是什么稀罕事，通过自身的权重，质量。天地自然会响应他的意志。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同。

不是因为权重响应，而是万物自己愿意响应。

万事万物都趋向于秩序，而现在的夏至的一言一行充满了秩序。

他的言语变成了不再是强制万物的命令，而是万物乐意遵循的规则。

夏至走到沙发边，在白泽旁边坐下。白泽抬头看了他一眼，尾巴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又埋头继续看文献。

“白泽。”

“嗯？”白泽没抬头。

“你这姿势趴了多久了？小心掉下去。”

“掉下去”三个字出口的瞬间，沙发边缘的空间发生了一种极为细微的扰动。

不是法力波动，不是规则扭曲，只是那一片区域的秩序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排列了一下。

白泽只觉得身体下面一滑，四只爪子在沙发套上刨了两下，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沙发外倾斜。

它慌乱地蹬了两下后腿，尾巴在空中甩成一个圈，还是没能挽回局面。啪叽一声，白泽从沙发上摔到了地板上，平板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它脑袋旁边。

白泽趴在地板上，四只爪子摊开，尾巴僵直地翘着，竖瞳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从沙发上掉下来了？”

白泽翻过身，狐疑地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夏至。沙发没有任何问题，刚才那一下就好像是自己突然没趴稳。

它甩了甩脑袋，用爪子把平板勾回来，重新跳上沙发。

“别笑了。”白泽看着夏至微微上扬的嘴角，耳朵往后压了压，“刚才只是意外，我正在看文献，没注意。”

“嗯，意外。”夏至点点头，语气很真诚。

白泽重新趴好，把平板支起来，爪子刚伸出去准备翻页，夏至的声音又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不过你这姿势确实不对，前爪放得太靠前，重心不稳。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身体在往上飘？”

白泽张开嘴想说怎么可能，那个“怎”字还没出口，身体就真的飘了起来。

不是跳起来，不是飞起来，是像一只被无形的手托住的气球。四只爪子离沙发面越来越远，白毛在空气中轻轻浮动。

它徒劳地刨了两下空气，四肢在虚空里完全找不到着力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趴姿变成悬浮姿态，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河豚，飘在沙发上方半尺的位置。

“这这这……”白泽的声音都变调了。

“嗯？”夏至歪了歪头，“你怎么飘起来了？”

白泽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它艰难地在空中翻了个身，竖瞳看着夏至。

“这是什么，为什么没有法力波动，你刚才闭关是不是又悟到什么新东西了？”

“算是吧。”夏至靠在沙发背上，“有些收获。正好想找人试试。”

“所以你就拿我试？”白泽无语的飘在半空中，尾巴甩来甩去。

“没办法，毕竟我看你今天心情比较好，肯定也要让我乐一乐了。”

白泽张了张嘴，然后熄火了。

“对了白泽，你最近是不是口腔溃疡了？”

白泽一愣：“口腔溃……”

话没说完，舌头就舔到了上颚一个突兀的小泡。那个小泡火辣辣地疼，像有人在上颚烫了一粒芝麻。

白泽瞪大眼睛，又用舌尖碰了碰。千真万确，一个口腔溃疡正在它上颚最柔软的位置冉冉升起。

“我怎么会口腔溃疡？我是神兽！我从来没长过口腔溃疡！”

“现在长了。”夏至站起身，拍了拍白泽的脑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这个月注意饮食，别吃太辣的。”

“一个月？”

“嗯，一个月。”

白泽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竖瞳涣散地看着夏至走到电脑前的背影。

它悬浮在沙发上方半尺的位置，上颚顶着那颗火辣辣的溃疡，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也不甩了。

它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被报复了。

它发誓，以后再也不得意忘形了。

夏至打开电脑，坐到椅子上，转身看着白泽，说道。

“文献看得怎么样了？”

“看不下去了。”白泽的声音从靠垫下面闷闷地传出来，“舌头疼。”

夏至差点没忍住笑，咳嗽了一声掩饰过去。

“那你早点休息。”

白泽把脸从靠垫里拔出来，幽怨地看了夏至一眼，然后把平板熄屏，把自己团成一个圈，尾巴盖在鼻子上。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心中那张地图。食材们的标记在上面闪烁，有的近有的远，有的亮有的暗。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帝国边境线上，那道幽蓝色的光幕正以界碑为节点，沿着国境线蜿蜒展开。

与此同时，沿边境线分布的一座座信号基站亮起了淡蓝色的指示灯。

这些基站是帝国这几年来持续推进的基础设施升级项目的一部分。

表面上是提升边境地区的通讯覆盖，实际上每一座基站都是大阵的一部分。等全帝国的基站升级完之时，就到了完整大阵启动之时。

基站与界碑上的符文阵列通过地脉相连，构成了天幕计划第一阶段的感知网络。任何进入帝国境内的超凡力量，都会被基站捕捉。

而此刻，那些从妖界通道离开、选择返回故地的大妖们，已经陆续接近了帝国的边境。

帝国西部边境，帕米尔高原。

暮色中，天空被染成一片深沉的靛蓝。雪山连绵起伏，雪线以上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淡金色。

界碑立在山口，碑面上镌刻着国徽与“帝国”二字。此刻界碑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符文在碑面上依次亮起，光芒沿着国境线向两侧延伸，连接着左右两座界碑。

距离界碑最近的信号基站架在山口下方一处避风的岩台上，基站的铁塔顶端，一盏淡蓝色的指示灯以固定的频率明灭闪烁。

距离边境线以西大约三百公里的高空，一只翼展足有数十丈的灵禽正在全速飞行。它通体覆盖着暗青色的羽毛，每一根翎羽的边缘都流转着金属般的冷光，长长的尾羽拖在身后。

灵禽的眼瞳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风纹在缓缓转动。

这只灵禽正朝着昆仑山方向飞去。那是它上古时期的栖息地，昆仑山脉深处的一座终年不冻的灵湖。

它以湖中的灵鱼和湖畔的灵草为食，在那片区域盘踞了数千年。如今妖界和主世界接壤，它选择了返回故地。

在距离帝国边境大约两百公里的位置，灵禽的飞行速度微微放慢了一些。它注意到了地面上的城镇。

人类的聚居地比上古时期密集了太多，到处都是房屋和道路，灯火在暮色中连成一片。灵禽琥珀色的眼瞳扫过那些城镇，没有停留，继续向东。

而在它飞越边境线的那一刻，最近的三座信号基站同时捕捉到了它的妖气波动。

帝国西部边境的一处地下监控站内，值班操作员面前的屏幕上，一个黄色光点正在快速移动。速度远超普通飞禽，方向直指国境线。

天幕系统已经开始自动分析，基站阵盘捕捉到的妖气波动在数据库中快速比对，判定为刚离开妖界通道、选择返回故地的大妖。

值班组长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接近国境线的光点，拿起内部通讯器向上级汇报。

类似的场景正在帝国边境的多个方向同时发生。

帝国东部，东海方向。

沿海的一座信号基站架设在海边的山崖上，基站捕捉到了一个移动速度缓慢但妖气波动极其凝实的信号。

一只身披青苔的老龟正沿着海面以下大约三十米的深度向东移动，速度不快，方向明确。

东海分舰队的一艘巡逻舰在距离老龟大约五十海里的位置进行了远程被动声呐追踪。值班军官趴在控制台前，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不紧不慢移动的亮点，拿起电话向上级汇报。

帝国北部，大兴安岭方向。

密林深处，积雪覆盖的山脊线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林中穿行。黑熊形态的大妖四肢着地，覆盖着深棕色厚毛的肩膀高出周围的白桦林一大截。

它一路踏雪而来，步频不快但每一步的距离都大得惊人，妖气在身周形成了一圈半透明的护罩，将低温和风雪隔绝在外。

林区深处一座防火瞭望塔改装的信号基站内，红灯急促闪烁。

妖兽入境了。

跨越界碑光幕的时候，天幕系统的感应节点在瞬间捕捉到了这些大妖身上浓郁的妖气，并自动评估了威胁等级。界碑和沿途信号基站的自动记录功能将这些妖兽跨境的精确时间、坐标、妖气特征码全部登记在案。

帝国的指挥体系已经高效运转起来。灵应局和军方在之前就制定好了一整套流程，此刻正在一级一级地执行。天幕计划的预警机制既然已经建立，首先要做的就是盯住目标、评估意图、做好预案。

沿途所有配置了感应阵盘升级的基站全部转入被动监测模式，持续追踪大妖的移动轨迹。

指挥大厅里，数十块屏幕同时亮着。每一块屏幕上都锁定着一只入境大妖的实时轨迹，旁边的数据面板不断更新着速度、高度、方向、妖气波动幅度。

大厅里脚步声、通讯声、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

总参的一位少将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台面，目光扫过那些屏幕上一道道无声移动的光点。

“灵气复苏之后，我们就一直在改。如今也是时候练一练了。”

京城，灵应局总局。

王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屏幕上同时开着多个窗口。有各处入境大妖的实时监控画面。

“通知所有分局注意目标位置”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挂掉电话，王显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移动的光点，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

“终于来了，在境外处理容易逃走，承担点风险一次灭了好。”

混沌之中，有一处天圆地方、无边无际的大世界，世界之外混沌翻涌。

清微天

这里没有大地，没有山川，没有日月星辰。放眼望去，只有无垠的玉色虚空，纯粹通透，像是天地未分前的原初状态。

无数道淡紫云气在虚空间自然流转，舒卷不定，聚散无常。

紫气最浓处，静静悬浮着一座玉台。玉台通体由纯粹的玉光凝聚，并无实体，却比任何实体都坚固。

玉光内敛不刺目，温润地照亮了整片玉清境。

玉台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道人。他头戴紫金玉冠，冠上隐隐有日月星辰的纹路流转。道袍上七十二色云霞流转不息。

他已经很久不曾睁开眼了，对于这般存在而言，时间早失去了意义。

无数化身游走于无量世界，代他观道、演道、证道。每一道化身都是他意志的延伸，将一切见知与体悟汇入本体，一点一点推动着那条永无止境的探索之路。

可就在这一刻，他睁开了眼。

眼瞳是深青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因果的线。

每一条线都是一位存在的完整轨迹，从诞生到消亡。

那条线来自他的一道化身。化身名为玉虚子，是他为推演秩序之道分出的万千化身之一，在一个偏远世界修行三万载，以太乙金仙之境参悟序之大道。

就在刚才，玉虚子遇到了一位论道者。

那个叫夏至的年轻人俯身摘花，一念之间，改写了一朵凡花的根本。

看到了“纯一”二字出口时，天地屏息的那一瞬。

元始天尊神色始终平静，如古井无波。周身淡紫庆云翻涌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继续看。看到两人论道，仙道与武道在孤峰上碰撞、渗透、交融。看到夏至身形消散，玉虚子将那朵永不凋零的小花郑重收入袖中。

元始天尊温润的面容上，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中泛起追忆之色，像是在遗憾。

“纯一，心灵道心上的恒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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