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妖界的由来

“你的意思是说，那只手是在通道附近出现的？”

妖界，黑石平台上，牛妖眼泪汪汪地杵在蛟龙面前，左边肋侧少了一块巴掌大的肉。切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骨头断面反着光，一看就是那位的手笔。

“是的，蛟王。”

这种情况牛妖也不是头一回遇上了，但声音却还是止不住地抖。

“您不是说回了主世界就没事了吗？我正接着主世界灌进来的灵气恢复肉身呢，结果那只手又来了，就在通道边上……”

它说不下去了，拿蹄子指着自己肋侧的豁口。

蛟龙盯着那切口看了片刻，脊背上的鳞片不自觉地炸起了一圈。

主世界可是有世界壁垒，有天道镇压，按说虚空的东西伸不进来才对。

可它偏偏就伸进来了，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那东西本来就藏在主世界，要么它能直接无视主世界的壁垒。哪一种可能，都不是妖界扛得住的。

“你先回去养着，这事我要去找其它妖王商量一下。”

蛟龙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挥爪让牛妖先回去养伤。

牛妖走后，蛟龙在黑石平台上盘踞了片刻，尾巴尖焦躁地敲打着石面，敲出一串细密的裂纹。

随即腾空而起，龙躯在妖界灰蒙蒙的天穹下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闪电，朝三个方向各自发出一道神念传讯。

不多时，妖界最深处的一座古老石殿里，四道身影聚齐了。

蛟龙盘在石殿正中的立柱上，龙首低垂，竖瞳里映着幽暗的火光。

对面蹲着一只黑狗，通体玄黑，眉心一撮白毛，两只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僵在身后纹丝不动。

黑狗旁边是一方三尺见方的石盆，盛着幽蓝色的灵液，这是来自主世界的灵力聚集而来。一尾银鲤正悬浮其中，鱼鳍缓缓翕张，吐出一串细密的气泡。

最边上蹲着一只黑猪，体型比另外三只都大了一圈，黑鬃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尾根，两根獠牙从下颚翻出来，弯弯地指着天。它半眯着一双小眼睛蹲在那儿，看上去像是没睡醒。

这三只大妖和蛟龙一样，都是妖界的发起者，来历却截然不同。

蛟龙是野外土生土长的霸主，一步一步成长出来的。而黑狗、银鲤、黑猪就不一样了，看着三妖的种族就知道了，这三妖在上古时期都是仙人跟随者。

灵气衰退、末法降临时，仙人们离开此界，临走前将三只妖王留了下来。

三只妖王当时的修为已至大乘巅峰，离渡劫飞升只差一步，属于可以带走的类型，但仙人们却将它们留了下来。

仙人们这么做的目的三妖都很清楚——灵气衰退之后，人类修士寿元短暂，可妖兽不一样，妖兽天生寿命悠长，动辄以千年万年计。

末法时代虽然对修士和妖兽来说都是是灭顶之灾，甚至对妖兽还严重一点，将失去灵智变成凡兽。

但妖兽的寿命太长了。等大乘境的人类修士凋零，而同境界的妖兽还活得好好的时，便会引来人类的猜忌。到时候怕就是人妖大战了。

而仙人们不想有朝一日回来，看到的是满目疮痍、人妖两族互相屠戮的废土。

所以黑狗、银鲤和黑猪被留下来，以它们大乘巅峰的修为引导妖兽一族，约束它们不与人类起冲突，同时也引导妖兽们在这片被单独开辟出来的妖界里沉睡，等待灵气复苏的那一天。

此刻这三只大妖早就苏醒了。妖界和主世界接壤后，主世界的灵气灌进来，它们当年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残破的躯壳早就修补完整。

黑狗的四肢完好无损，银鲤的鳞片一片不少，黑猪浑身上下更是油光水滑。

蛟龙开门见山，把牛妖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猜测也摊了出来。那只手要么一直就在主世界，要么能无视主世界的壁垒。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妖界回到主世界之后，照样逃不开那只手。

话音落地，石殿里安静了一瞬。

黑狗炸了。

“你说什么？”

黑狗腾地站起来，四只爪子扣进石砖里，眉心那撮白毛根根倒竖，尾巴绷得像根铁棍。

“那只手在主世界？那我们回来干什么？我们在妖界被它薅了那么多回，好不容易熬到接壤，以为能躲开它了，结果它就在主世界？”

银鲤从灵液里蹿出来，在半空中甩了个尾，水珠溅了一地，声音又尖又细：

“还有，蛟王，当初的账还没跟你算呢！那个存在头一回出现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醒我们？

你知道我们还在沉睡的时候就被那只手摸了是什么感觉吗？我好好睡着觉，一只手突然从虚空里伸出来，压得我动弹不得，我还以为妖界被攻破了，我就要死在那儿了！结果呢？就只是没了一块肉！”

它越说越激动，鱼尾啪啪啪地拍着灵液水面，溅起的水花淋了旁边黑狗一头一脸。

黑狗甩了甩脑袋上的水，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但没反驳。它的遭遇跟银鲤一模一样——沉睡中猛然惊醒，睁眼只来得及看见一只大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朝自己压下，当时吓得魂都快飞了，还以为是虚空里什么恐怖存在杀进来了。结果就是肋排上少了一块巴掌大的肉。

后来问清楚才知道，那只手只取肉，不伤性命。可就算这样，那种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只大手压过来的经历，它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回。

蛟龙被两只大妖劈头盖脸一通抱怨，面无表情，甚至听到它们当时的感受之后，心底还有点想笑。

这本来就在它的预料之中。毕竟连自己都被那个存在吓得够呛，这三只还在美美睡觉，那可不行。

所以它发现那只手只取肉不伤命之后，就没去叫醒它们。

“当时你们在沉睡，我想着没必要嘛，反正那个存在也不伤性命。”

想笑归想笑，但为了和谐稳定，蛟龙还是有必要开口解释一下的。

“没必要？”

黑狗的耳朵都快竖成直角了。

“蛟王，我身上的缺口到现在还没长好，你跟我说没必要？”

“搞得好像你知道之后，身上就不会有这缺口了一样。”

蛟龙小声嘟囔了一句，黑狗闻言一噎，哑火了。

石殿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僵硬。黑狗鼻孔里喷着粗气，银鲤沉回灵液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水面上咕嘟咕嘟冒着泡。

蛟龙盘在柱子上，尾巴尖焦躁地绞着柱身。对于这超纲的存在，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黑猪打了个哈欠。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石殿里格外扎眼。黑狗和银鲤同时扭头看它，蛟龙的竖瞳也扫了过来。

黑猪蹲在原地，一双小眼睛半眯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它抬起前蹄蹭了蹭鼻子，慢悠悠地开口：“说完了？”

黑狗瞪着它：“你不怕？”

“怕什么？”

黑猪的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怕那只手？它又不伤老猪我的性命，就拿些肉罢了，又不伤本源，有什么好怕的。”

银鲤从灵液里探出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它：

“你说得倒轻巧，那手薅你薅得少？”

这话一出，黑猪还没回答，蛟龙先愣了一下。

它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四只大妖里头，谁被那只手光顾的次数最多？它自己被取过两回，黑狗三回，银鲤两回。

可黑猪呢？蛟龙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数不清。不是记性不好，是次数实在太多了。从那只手头一回出现在妖界开始，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十回里有八回是奔着黑猪去的。

有时候取一块五花，有时候切一扇肋排，最离谱的一回直接薅走了半条后腿。黑猪每次都是哼唧两声，翻个身继续睡，第二天伤口就长好了，跟没事猪一样。

“多啊。”黑猪承认得很坦然，甚至还有点得意，“怎么不多？那只手隔两天就来一回，老猪身上哪块肉它没吃过？”

黑狗的尾巴僵住了：“那你不怕？”

黑猪歪了歪脑袋，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才有的淡然：

“怕？老猪早就习惯了。你们知道在上古的时候，老猪是干什么的吗？”

三只大妖都没接话，等它往下说。

“老猪啊，上古的时候就是凡人家养的猪。”

黑猪抬起前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不是天生地养的灵兽，也不是什么神兽血脉，就是凡人圈里的家畜。每天吃泔水，睡稻草，等着被宰。后来机缘巧合跟了一位仙人，学的是生机一道，开了灵智，踏上修行路。”

它说到这里顿了顿，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的神色，继续道：

“跟了仙人之后，老猪占山为王，收了不少小弟。可那时候老猪一个刚开灵智的猪妖，哪有什么修炼资源分给它们？你们知道老猪是怎么做的吗？”

蛟龙摇了摇头。

“老猪把自己的肉分给它们吃。”

黑猪说得还有些自豪，

“反正修的是生机一道，肉割了还能长。那些妖兽吃了老猪的肉，修为涨得快，对老猪也死心塌地。

后来老猪发现这法子好使，干脆就把自己的肉当成资源往外发，换灵石、换灵药、换功法，什么都能换。”

黑狗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呆滞，银鲤的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再后来，老猪用这身肉笼络了不少仙人。”

黑猪说起这段的时候，语气的自豪变成了点骄傲，

“你们别觉得仙人都看不上妖兽的肉。老猪专门把自己这身肉改造过，论蕴含的能量确实比不上天材地宝，可论味道——嘿，不是老猪吹，吃过老猪肉的仙人，没一个不夸的。

就凭这口肉，老猪从一个只是跟着仙人学过几天的外门妖兽，变成了仙人们都信得过的自己人。不然你们以为，仙人临走前为什么把任务托付给老猪我？

要知道你们一个是代表真正的妖族快要化龙的存在。另外两个可都是大仙级别人物的宠物。而老猪我只是仙人的外门却也可以掺合一脚。也能拿到仙人归来后的奖励的。”

石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黑狗慢慢蹲了回去，银鲤缓缓沉回灵液里，只露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眨巴。

蛟龙盘在柱子上，竖瞳里的焦躁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的神情。

黑猪扫了它们一眼，又打了个哈欠，这回是真的困了。它把脑袋搁在两只前蹄上，闭上眼睛之前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个存在这么久了也没有要我们的命，只是取肉而已，他要是真想要了我们的命，我们早死了八百回了。既然他只取肉不伤命，那就别管了。

说不定以后老猪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那只手还会伸出来救老猪一命呢。要我说，你们还不如想想妖界的妖兽出去后该这么般。”

说完黑猪就闭上了眼，鼾声几乎是立刻响了起来，呼噜噜的声音在石殿里回荡。

“也是，反正我们也决定不了什么，的主人归来，我直接在主人面前哭一哭，报复回去。”

黑狗盯着黑猪圆滚滚的肚皮看了看，想着黑猪说的话，慢慢把炸起来的毛顺了回去，尾巴也放松下来，在身后轻轻摇了摇。

不得不承认黑猪说得有道理。那只手虽然吓人，但确实没有真正伤害过任何一只大妖。

取肉归取肉，每次都避开了致命要害，而且从不连续取同一只妖的肉，像是在刻意控制频率，给它们留足恢复的时间。

银鲤也不冒泡了，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灵液中，鱼尾缓缓摆动，显然也在琢磨黑猪的话。

蛟龙松开缠在柱子上的尾巴，从立柱上滑下来，盘踞在石殿中央。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脊背上那个还没长好的缺口，又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黑猪，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既然猪王这么说，那这件事就暂且就这样了。至于妖界妖兽的事，我去问问其他大妖的想法吧！”

黑狗点了点头，银鲤甩了甩尾巴表示同意。

黑猪没反应，它已经彻底睡过去了，鼾声比刚才更响，呼吸之间，居然有森林草木般的生机勃勃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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