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加入
清晨，滨江公园。
晨雾还没散，健身器材区已经热闹起来。几个穿练功服的大爷在推手，动作缓慢。
湖边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手里举着豆浆，脚边蹲着一中型犬那么大的白色生物，竖瞳满是视死如归的坚毅，尾巴垂在长椅边缘。
“夏至，我准备好了，开始吧！”白泽看着身旁的夏至，“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见已经无法逃脱夏至的特训，白泽主人也不喊了，语气满是悲壮。
“行，有勇气。跟我来吧！”
夏至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看着白泽的样子有些好笑，夏至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然后朝公园深处走去。
白泽没有犹豫，直接跟了上去，就是不知道为啥，走路的时候四只腿不怎么协调，还有点抖。
公园最里面有一片废弃篮球场，水泥地裂了缝，缝里长着狗尾巴草。两边的铁架篮筐锈迹斑斑，篮网早没了，只剩光秃秃的铁圈。这边太偏，晨练的老人不来，流浪猫狗偶尔晒晒太阳。
夏至站到球场中央，白泽在夏至身前蹲坐好。夏至看着眼前，腿开始打抖的白泽，安慰道。
“不要紧张，这次的特训和你上次的特训差不多。就是表现方式不一样而已。”
其实夏至也不是真的小心眼要特训白泽，而是现在的白泽实在是太摆烂了，夏至需要通过特训好好鞭策一下白泽才行。
要知道，虽然神兽修炼和人类不一样。人类金丹境，参悟法则和吸收灵气都要跟上。而神兽天生亲近某类法则，成仙之前不用考虑法则的事。神兽只要在灵气的作用下，蕴养修炼自己的本源，将本源变大，就能提升境界。
所以但凡平时白泽努力一点，也不至于是现在的境界。
此时，白泽听见夏至的安慰并没有放松，而是更加警惕，因为白泽从夏至的话中听到了“方式”这个重点。
不过白泽再怎么警惕也没有用。
只见夏至话音落下，便意念一动，神通“截”无声发动。
白泽的身体只感觉猛地一沉。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体内炸开。不，不是从外面压下来的，是从每一个细胞内部往外顶。四肢被死死按在地上，摊开，尾巴僵直。
它感觉自己的灵气吸收上限被什么东西斩断了，肉身承受上限也被斩断了。那层力场压在每一个细胞上，刚好卡在破裂的临界点，再多一丝力量，细胞就会碎。
它想说话，喉咙发不出声。
然后，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疯狂朝它涌来。
树叶无风自动，湖面泛起细密的涟漪。一个打太极的大爷动作顿了下，抬头看看天，嘟囔一句“今天潮乎乎的”，继续推手。
白泽感觉到灵气像洪水灌进来。每个细胞都在疯狂吸收，远远超过承载极限。
细胞破了。
痛。
白泽的眼睛猛地瞪大，竖瞳在眼眶里震颤。它想叫，喉咙被力场压着发不出声，只有尾巴在地上抽搐似的拍打。
灵气开始修复细胞。
修复比破裂更难受。细胞膜重新生长，细胞质重新凝聚，细胞核重新点亮。灵气在修复的同时强化细胞结构，让它们能承受更多灵气，然后再次破裂。
破，修，再破，再修。
三秒内循环了上百次。
白泽瘫在地上，四肢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白色毛发湿透。
“循环会持续一天。”夏至站起来，双手插进口袋，“细胞每次破裂和重组都能增强你的肉体。这样既能提升修为也能提升肉体。”
白泽的眼球转动一下，看向夏至。眼睛里布满血丝，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金光在缓慢扩散。
“我觉得……要死了……”
“不会。最多休克。”
“休克之后能停吗？”
“不能。休克了也继续。然后被痛醒。”
白泽闭上眼睛，放弃挣扎。
上午九点，公园里的人多起来。几个小孩跑到废弃篮球场边，想进去玩球，被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人拦住。
“里面在施工，换个地方。”
小孩们看看篮球场里趴着的白色生物，踢着石子跑了。
中午十二点，太阳直晒水泥地。白泽周身的灵气漩涡已经肉眼可见，空气在它身体周围扭曲成半透明的壳。几只苍蝇飞到灵气涡流附近，被紊乱气流带偏，打着旋砸在地上。
白泽的身体每隔几秒就痉挛一次。力场死死压着它，但毛色在变化。原本纯白的毛发里，有极淡的银色纹路从毛囊深处长出来，细如发丝，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下午三点，湖边打太极的大爷又来了。他打完一套二十四式，擦着汗看篮球场方向。
“小伙子，你家狗是不是中暑了？趴那儿这么久了。现在也不热啊！”
“没事，只是有点累，在散热。”
“散热？舌头都没吐。”
“用毛散热。”
大爷觉得这年轻人不太正常，摇摇头走了。
傍晚六点，夕阳把公园染成橘红色。湖面倒影被风吹皱，碎成满池金光。
篮球场中央，白泽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从它身上炸开，裹着灵气碎片朝四周扩散，把裂缝里的狗尾巴草压得贴地，持续十秒才消散。
力场在同一瞬间消失。白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的银色纹路完全浮现，从眉心延伸到尾尖，在暮色里发出微弱的银光。
金丹中期。
白泽试着抬起一只前爪，爪子半空中抖得像筛糠。它盯着自己的爪子看了三秒，突然攥紧，松开，又攥紧。
“感觉……不太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现在你身体的强度是昨天的三倍。”夏至从长椅上站起来，走到白泽面前低头看它，“至于修为，离金丹巅峰还差两轮特训。”
白泽把脸埋进爪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这和凌迟有什么区别，怎么还有两轮啊！”
夏至拎起白泽。白泽在他手里软成一团，四肢和尾巴都耷拉着，只有竖瞳还亮着幽幽的金光。
走到湖边的长椅旁，夏至把白泽搁上去。白泽的肚子贴着冰凉的木条，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歪着头喘气。
然后白泽的竖瞳突然睁开看向了江边，在白泽的感知中，江边出现了龙的气息。
白泽使用神识，穿过公园的湖面，穿过沿江大道的路灯，一直延伸到长江岸边。
只见水面下半米，一条青色幼龙悬停在江水中。鼻尖刚好露出水面，两侧鳞片微微炸起。那双水青色的竖瞳占了半张脸，正直直盯着这边。
四目相对。
幼龙僵了一瞬，尾巴尖在水下无意识地摆了摆。
白泽收到一个念头。那是一次更原始的意念传递，带着幼兽的稚嫩。
“你是白泽吗？”
白泽趴在长椅上，竖瞳眯起来。它现在头都不想抬，但神识交流不需要动。
“是。水脉里诞生的那条真龙？”
幼龙把整颗头探出水面，鳞片上的水珠在夕阳下闪光。它用力点了点头，带起一小片水花。
“是的。我叫敖离。水脉的记忆告诉我的。”敖离说着，尾巴在水下用力一摆，整条龙从江水里浮起来。
它两米出头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暮色里，青色细鳞还没有成年龙鳞的硬度，在晚风中泛起半透明的光泽。眉心一缕蓝光正与身下江水遥相呼应。“我可以上岸吗？我想问你一些事情。”
夏至坐在长椅另一端，目光从江面上扫过，在敖离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刷起了视频。
白泽把脸从木条上抬起来，朝江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过来吧。”
敖离的竖瞳亮了。它四只爪子笨拙地在空中划动，朝公园的方向飘过去。
最终，敖离以某种不太优雅的姿势降落在长椅旁边。四只爪子同时踩上草地，后爪在草叶上打了个滑，差点劈叉。
它赶紧把爪子收拢，端正蹲坐在白泽面前，尾巴规规矩矩卷到前爪边上。
白泽这才看清楚敖离的全貌。全长两米出头，算上尾巴。吻部细长，额骨微微隆起，额头上一对角还没完全长硬，尖端带着淡粉色的嫩膜。
身上的青鳞在夕阳下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鳞片下细密的血管纹路。爪尖的指甲还是软的。
标准的幼龙。
“你刚才说，你有水脉的记忆？”白泽问。
“嗯。”敖离点头，竖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水龙走江的过程，水脉都记下来了。我诞生的时候，这些记忆比真龙的传承记忆更早进入我的意识。”
白泽的耳朵动了动。这倒是新鲜。正常情况，真龙诞生时最先接收的是血脉传承记忆，那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包含真龙一族亿万年的知识积累。
这条幼龙先接收的居然是一条水脉的记忆。
“所以你想问什么？”
“我的传承记忆告诉我，你是和人类关系最密切的神兽。”敖离的声音认真起来，竖瞳直直看着白泽，“我想知道，现在的人类是什么样子的。水脉的记忆只到走江为止，后面的事它不知道。”
白泽闻言沉默，然后它直接从自己的记忆中抽取了一段，复制给敖离。
敖离的意识里涌入了大量画面。
灵气还没有复苏时，毁天灭地的核弹。
灵气复苏之后镇压一切，将社会稳定下来的帝国，以及遍布帝国的摄像头。
帝国的强者交手。
来自太空中，不见形状的科技武器。
十五亿人全民修炼。
帝国顶点级强者的战斗场面。
帝国对水脉化成的水龙进行限制。
“人类的世界，是这样的吗？”敖离的声音，带着一点恐惧。
吓哭了。
“就是这样的。”白泽趴在长椅上，声音有气无力，“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帝国对神兽没有恶意，毕竟我们可是天生地养的神兽，杀我们会业力加身被天道厌恶。
当然，帝国对于长江这种地方掌控的很严格的。像你这种在长江中诞生的能控水的神兽，后面帝国肯定会和你接触，让你放弃长江或者和帝国签订契约。”
“既然这样，我加入灵应局算了。”敖离说。
白泽闻言表情一愣。
“你说什么？”
“加入灵应局啊。”敖离抬起头，竖瞳里满是坦诚，“反正后面长江可能没办法住，要是去灵应局的话，不仅能包吃包住，还不用离开长江。。”
白泽盯着敖离看了好一会儿。好家伙，居然和自己最开始诞生时的想法一样。
“你的传承记忆没有教你真龙的骄傲吗？？”
“教了，传承记忆告诉我，真龙是天地间最高贵的生灵，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那你还——”
“可是水脉的记忆比传承记忆更早。”敖离打断它，“我还没学会骨气，就先学会了务实。”
白泽沉默了。
务实。一条真龙说它学会了务实。这事要是传出去，真龙一族的老祖宗们大概要从龙墓里爬出来清理门户。
但它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这话。当初灵气刚复苏那会儿，它第一反应也是找个大腿抱。
“你这种想法倒是很少见。”白泽最后说。
“很奇怪吗？”
“有点。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白泽趴回长椅上，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竖瞳半眯着，身体还有隐隐的幻痛。
“你确定？”白泽抬起眼皮看敖离，“灵应局虽然包吃包住，但是也要做事的。”
“确定。”敖离的尾巴在草地上拍了拍。
“好吧！那我帮你联系吧。”
白泽说完便拿出了手机，翻了翻号码给武禾拨去。
嘟——
没一会电话便被接通。
“白泽？你居然主动联系我？”武禾顿了顿知道了什么，语气忽然警惕起来，“你不会又想加工资了吧？”
“没有。”
“真的？”
“真的，我有正事。”
“说。”
“长江水脉里诞生了一条真龙。”
通讯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武禾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说什么？真龙？”
“对。青龙，幼年期，金丹境，全长两米出头。”白泽瞥了敖离一眼，发现这条幼龙正襟危坐，尾巴尖却在草地上紧张地画圈，“它现在就在我旁边，想加入灵应局。”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武禾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还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是她急促的脚步声，边走边说。
“好的，没问题，我现在就出发。给我发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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