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承诺

“你好，夏至。”

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在半空，叶片定格在离枝三寸的位置。白泽趴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手机屏幕上技能特效凝固，队友的骂人消息卡在聊天框最底行。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悬在灯下，像一颗凝固的琥珀。

唯一还能动的只有夏至。他放下手里的水杯，转过身。

客厅中央站着一道金色人影，有人形轮廓但五官模糊，像是用最纯粹的光凝聚而成，不刺眼，像实体又像影子，像被折叠的空间本身。

“天道？”夏至说。这道人影的气息和他见过的天道一模一样。

“是我。”声音没有性别和语调起伏，每个字都直接印进意识里，“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夏至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带着好奇打量着眼前的天道。面对天道他没什么如临大敌的感觉，能感知到这道化身对自己没有威胁。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

“什么事？”

夏至问得直截了当，他从白泽知道的天道至公，也不愿有什么弯弯绕绕，直接就开口问道。

“我想要得到一个你的承诺。”天道的人影微微偏了偏头，“作为回报，你吸收世界能量的因果就此一笔勾销，这对你以后的超脱很有帮助。

我知道你来自世界之外，从你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瞬间我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变数，我非常需要你的承诺。”

“超脱？”

夏至眉头微皱。天道知道他的来历并不让他意外，他更感兴趣的是对方提到的这个词。

“没错，那是一个特殊的境界。我只知道，凡超脱者，需做减成空，了却因果。你吸收本世界的能量修行，到了超脱之后就需要了却本世界的因果。如今我希望用这因果换你一个承诺。”

“为什么需要我的承诺？”

“我说过，因为你是变数。”金色人影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就算来自世界之外，一旦进入世界就能被我推演。唯独你的存在，在我推演中始终是无法计算的变量。

所有因果线触及你时都会偏折，所有规则作用在你身上都会失效。”

“好吧，承诺内容是什么。”夏至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把白泽僵住的尾巴往旁边拨了拨。他已经有些意动了，按天道所说，能减少些和世界的因果总是好的。

“这涉及到灵气衰退和复苏的真相。”

天道继续说下去，夏至的目光微微凝聚。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脸认真，毕竟这可是白泽都不知道的东西。

“虚空中存在着许多世界。”天道开始讲述，“虚空无限大，大到没有人能触及边界。正因为太大，世界之间极少相遇，绝大多数世界从诞生到消亡都不会遇到另一个。但在上古时期，情况发生了变化。”

天道抬手在面前划了一道弧线，化作一片漆黑虚空，中央悬浮着一团金色光芒，那是主世界的投影。而在其能探知到的虚空边缘，另一个光团缓缓浮现，比主世界大了整整一圈，光芒驳杂，青色紫色黑色红色杂乱交织，像一锅搅乱的颜料。

“这个世界，我叫它噬界。它的天道很特殊，只有吞噬其他世界的本能。因此，它的本源也极其杂乱，不是自己演化壮大而来，而是一路吞噬其他弱小世界，把那些世界的本源、规则、灵气全部吞进体内融合而成。

那些杂乱的色彩就是被吞噬的世界的残骸。它的扩张路径很明确，吞噬，融合，变得更强，然后去找下一个目标。”

夏至看着那个五颜六色的光团，眉头微皱。

“上古时期，噬界游荡到了我们世界附近。”天道继续说，“我最先感应到的，然后在看清它的本源结构之后，我就知道，它不可能和我们和平共处，吞噬是它唯一的存在方式。”

“所以你选择了灵气衰退。”夏至说。

“对。我让灵气衰退，法则隐匿，使主世界在虚空中的气息尽可能减弱，希望这样能让噬界找不到我。

毕竟对我而言，灵气衰退本身没有代价。灵气是我的呼吸，呼出去吸回来，总量不变，只是从天地间收回体内。唯一的区别就是修行文明被迫中断，科技文明出现了。”

夏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现在灵气复苏了，说明结果并不理想。”

“是的。”天道收起虚空投影，“噬界还是发现了我。它的感知能力比我预想的更强，它记住了我们的坐标，不管我怎么隐匿，它迟早会到来。”

“所以灵气复苏了？”

“所以灵气复苏了。既然躲不掉，应战就是了。

而且这灵气衰退还给了我意外之喜，也就是文明形态的改变。这个文明形态的潜力可比上古的修行文明大多了。”

夏至默然，天道所说的应该是所谓的全民修行吧！

紧接着天道又说道：

“而且我灵气衰退后，进入隐性状态也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做的。我为这个灵气复苏时代准备了点外挂。”

“外挂！”

这么现代的词一出夏至莫名的有股错位感。

“是的，就是给修行加加速，其实如今的修行者，他们的修为提升速度放在上古时期，再天骄的人也不可能做到。

不过这也只是针对低境界的修行者，毕竟境界越往后，修为的进阶越靠法则上的领悟。这个我就没办法帮忙了。”

“这样啊！”

“如今噬界已经锁定了我。根据我在虚空中的感知，它的游荡方向正在朝我们偏移。具体多久到达我无法精确判断，世界层级的推演涉及太多变量。但能确定的是，时间不会太久。”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夏至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水面不再冒热气，静止的世界里连温度变化都被放缓了。他放下杯子，抬头看着天道。

“那个世界，是什么实力？”

“比主世界强一些，但没有强太多。它的本源比我庞大，因为吞噬了诸多小世界。但本源纯粹程度远不如我，规则体系的严密程度也不如我，毕竟是东拼西凑来的东西，融合得再好也有缝隙。

其内部主流修行路径也是仙道体系，因为被它吞噬的世界里修仙文明占多数。”

“里面实力最强是层次的存在？”

“大罗金仙。”

夏至闻言的眼神变得深邃了一些。在所有修仙体系中，大罗金仙仅次于混元大罗金仙，万劫不磨，超脱时空，与天同寿。

“所以，”夏至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你想让我一个人去对付一个有大罗金仙的世界？”

“当然不是。”

天道的人影摇了摇头。

“我隐匿是因为怕麻烦，不是怕那方世界。它的本源是吞噬来的，底蕴远不及我。就像一个靠吃补药吃胖的人，体重再大筋骨也是虚的。

我的世界从诞生起就在自我完善，每一条规则都是我和生灵一起推演出来的，底蕴这种东西，关键时刻会显出差距。就比如，本世界也有大罗金仙，在加上我可能比那个世界还要多。”

“而此时的他们正在从虚空中赶回。”

夏至目光微动，没有开口，继续听下去。

“其实上古灵气的衰退，也是我与那些大罗层次的存在商量的结果，毕竟是个以吞噬其他世界成长的世界，谁也不清楚背后会不会还有猎人。

根据约定，如今灵气复苏，他们感应到了本源的变化，应该已经在返程中了。所以主世界这边，除了你我，还有数位大罗金仙会参战。

应对噬界的入侵将是整个世界的抵御，会有无数生灵参与进来。高端战力和普通修行者各有其职，不是一两个人的战斗。”

天道的人影微微前倾，所有光芒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聚焦在夏至身上。

“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看不透的存在。”

“你的因果线不在这个世界的因果网中，你的过去是一片空白，你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在我推算的无数个未来里，你可能是旁观者，可能是参与者，可能是决定胜负的变量，也可能是什么都不做的路人。

每一个未来你都在，但每一个未来里的你都会做出不同的选择。你是这盘棋上唯一不确定的棋子。

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承诺，一个愿意帮助主世界的承诺。”

天道站直了身体，光芒内敛。

“承诺的内容由你来定。可以是在关键时刻出一次手，可以在某位大罗的薄弱环节上补位，甚至可以是‘当我认为有必要时我会行动’这样模糊的承诺。全由你决定。”

天道说完便不再开口，静静站在客厅中央，等待夏至的回答。

夏至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沙发上，目光看着天花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膝盖。

天道说得很坦诚，没有夸大威胁，没有掩饰底牌。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有白泽这个只知道看短剧打游戏的宠物，有南小喃这个关心他的姐姐。他不可能是旁观者。

夏至想到这里，嘴角微弯。他抬起头，看着天道的人影。

“一个问题。”

“请讲。”

“那个世界多久到来？”

天道似乎在计算，随即回答：“应该是五年。”

时间足够。

夏至点了点头，站起来。他比天道的人影稍矮一点，但气势丝毫不弱。

“好，我给你一个承诺。”

天道的人影微微前倾。

“在噬界入侵时，如果主世界需要，我会出手。”夏至的声音很平静，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条件是，世界和我的因果消除，不准干涉我的生活，平时该干嘛干嘛，打架的时候叫我一声就行。”

天道沉默了大约三秒钟，依旧面无表情。

“成交。”

话音落下，金色光芒开始向四面八方退潮般消散，规则纹路重新回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人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只剩一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最后一缕金光融入空气，静止的世界恢复运转。

风继续吹，叶子打着旋落下。白泽的尾巴甩了甩，手机屏幕上的特效炸开，队友的骂人消息又刷了两条。厨房水龙头滴下水珠，落在水槽里发出清脆声响。

“夏至？”

白泽从沙发上探出脑袋，耳机挂在脖子上，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金光。它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具体发生了什么。

“刚才世界是不是停了一下？”

“是停了一下。”夏至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掉的水。

“我感觉到了法则层面的变动，特别大的变动。然后有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存在，就在这个屋子里。”白泽跳下沙发，绕着夏至转了两圈。

“天道来过。”

白泽的爪子顿住了。它抬起头，眼瞳里写满震惊。

“天道？来咱们家？来干嘛？”

“聊天。”夏至把杯子放到桌上，瘫进沙发里，“聊了一些长远的事。”

“什么长远的事？”白泽跳上沙发扶手，尾巴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夏至偏过头看着白泽，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白泽被揉得耳朵都压平了，破天荒地没有躲开，只是用那双竖瞳直直地盯着他。

“五年以后可能会有一场仗要打。”夏至的语气轻描淡写，毕竟都是五年后的事了，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会有多强。

白泽的瞳孔微微收缩。它的天赋神通自动运转，从这句话里推算出无数条因果线索，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世界层级的冲突？”

“差不多。”

“和什么？”

“另一个世界。”夏至收回手，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天道金色光柱所在的方向，“一个只知道吞噬其他世界的世界。”

......

几天后

夏至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拇指不紧不慢地往上滑。白泽蹲在电脑椅上追它的龙王短剧，耳机罩着耳朵，尾巴搭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甩。一人一兽各占客厅一角，典型的无所事事下午。

然后首页推送了一条视频。

封面是灵应局的官方标识，标题写着“关于举办首届全国修行者大比武的公告”。点赞量已经过了百万，弹幕密密麻麻飘在屏幕上方。夏至点进去，灵应局的官方账号发布，时间就在两个小时之前。

视频里，一个穿着灵应局制服的女发言人站在发布台前，背后的电子屏幕上打着公告全文。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念的是标准公文措辞，但内容完全不标准。

“本次大比武面向全国所有登记在册的修行者，按修为分组。比赛分为海选、淘汰赛、决赛三个阶段，最终决出全国前十名。”

“奖励如下：进入前一百名的选手，每人可获天材地宝一份。进入前十名的选手，每人可获得金丹境以上高手的单独指点机会。前三名选手，每人将获得一份完整的古代仙人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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