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阻止

深坑底部，清空道长悬立半空。

“执迷不悟。”

清空道长右手掌心的那团青光骤然炸开，化作三道手臂粗的青色雷电，从三个方向同时劈下。

雷霆落势极快，夜空被照得惨白一片，坑边的银杏树影在电光中狂乱摇曳。三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炸开，阿旺、次仁、平措三人用来护体的香火愿力在青色雷霆面前薄得像一层纸，瞬间被撕碎。雷电贯穿躯体，三人的身形僵了一瞬，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在地。

但清空道长的脸色却沉了下去。

只见三人虽然身死，法阵却没有停止运转，反而失控了。十二张符纸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三根金刚杵同时碎裂，青铜小佛发出尖锐的嗡鸣。

三人躯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命脉，体内残存的香火愿力如决堤洪水般倾泻而出。三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三人眉心射出，在空中汇成一股直径近丈的洪流，沿法阵通道轰然灌入地下。

那洪流之中夹着千万人的欲念。贪婪的尖笑、愤怒的咆哮、哀怨的哭泣、疯狂的呓语，无数声音在金色洪流中扭曲翻滚，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耳膜。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地脉发出痛苦的嗡鸣。

“这得多少香火愿力啊。还好在‘天演’的推算下，贫道早有准备。”

对于这样的场景，清空也有些心理准备。毕竟本次事件在天演的推演中，可是需要清空带着观里传承下来的灵宝才能完全应对。

只是他心里仍有一丝疑惑，夏至道友明明就在江城，王局长怎么这推演时把这个因素排除在外呢？

念头一闪而过，清空道长伸手探入袖中。

只见一只巴掌大的青玉葫芦被他取了出来，通体碧青，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篆文，每一道笔画都在微微发光。葫芦口封着一张黄纸符咒，上书四个古朴篆字：吞秽纳浊。

清空道长咬破左手拇指，在葫芦底部一抹，血痕沿玉质纹路扩散，青玉葫芦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封口符咒自动脱落，葫芦口中亮起一点旋涡般的青光。

他将葫芦口对准法阵中心。青玉葫芦中传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并不猛烈，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法则之力，仿佛天地间所有的污浊之物都必须归入此中。倾泻向地脉的金色洪流在半空中猛然一滞，被强行扭转方向，朝葫芦口涌去。

千万人的欲念在咆哮挣扎。金色洪流中伸出一只只扭曲的手臂虚影，死死扣住法阵边缘，试图抵抗青玉葫芦的吞噬。

那股吸力如同渊海漩涡，来者不拒，来多少吞多少。金色洪流被一寸寸拖入葫芦口中，缩小，压缩，消失，连带着那些扭曲的手臂和尖叫一起，被无声无息地吞了进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三分钟。最后一缕金色欲念被吸入葫芦后，清空道长将符咒重新贴上葫芦口，青光大盛，旋即收敛。葫芦恢复了不起眼的碧青色，安静地躺在他掌心，只有表面的篆文还在微微发热。

坑底的十二张符纸已经全部化为灰烬。青铜小佛裂成两半，金刚杵碎成铜屑，念珠散落一地。阿旺三人的躯体干瘪得像被抽干了一切，只剩三具枯骨裹在焦黑的衣物中。地脉的嗡鸣停止了。

清空道长将青玉葫芦收回袖中，低头看了眼三具枯骨，叹了口气。

“哎，何苦来哉。”

他掐了个法诀，一道清光落在三具枯骨上，将其化为灰烬，融入深坑泥土。做完这些后，他开始继续消除地脉的影响。

虽然如今香火愿力被收回，但地脉终归是被惊扰到了，要是不进行梳理，只怕会出现一场大地震。

与此同时，武科大学医务室内，摩哂陀正站在病床前。他右手按在寂空断臂的创口上，左手捻着一串紫檀念珠，口中低诵梵语经文。金色光芒从摩哂陀掌心涌出，丝丝缕缕渗入寂空创口的肌理，切面上筋膜对齐，血管接合，骨骼开始缓慢生长愈合。

王显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清空道长发来的信号，确认佛国交流团确实想染指帝国地脉中残留的月华。

王显的目光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看向正在专注接续寂空手臂的摩哂陀。

“摩哂陀大师，如今年轻一辈的交流也结束了，明天就是交流秘法了，你们准备好了吗？”王显轻声问道。

“王局长，你放心，我们此次来诚意十足，秘法随身带着的，明天就拿出来大家一起参悟。”

摩哂陀闻言回答，手里的动作自然而然的放慢。毕竟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可能地拖住王显。

就算不知为什么，摩哂陀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就算被发现了，按照帝国的习惯，投降就好了。

“那就好。”

这时，王显的声音从摩哂陀身后传来，只是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温度。

摩哂陀手上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正对上王显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目光。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愤怒，看不到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王局长...”

摩哂陀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王显的右手快得像是凭空出现在摩哂陀脖颈前，五指扣住喉结，拇指和食指精准地卡在甲状软骨两侧，然后轻轻一捏。

咔嚓。

像踩碎了一片干枯的梧桐叶。

摩哂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唇微张，经文卡在喉咙里再也念不出来。他眉心的金光急速闪烁了三次，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暗了下去。

脖颈向外渗血，五根手指印深深嵌入皮肤，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白色僧袍上，洇开几朵暗红的花。

摩哂陀的想法是好的，但却没有估计过，他们的计划可是要触及地脉的。

“阿弥陀佛。”

寂空躺在病床上，断臂还没接完，筋膜还暴露在空气中。他目睹这一幕，闭上双眼念了句佛号。

话音未落，寂空整个人的气息陡然变了。他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瞳仁深处亮起两点幽幽的鎏金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遥远的地方投射过来，透过这双眼睛窥视着医务室里的一切。

断臂的创口不再流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封住了伤口。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的声音还是寂空的嗓音，但语调、节奏、气息的顿挫，全然换了一个人。更苍老，更沉，像古寺铜钟在深夜里被敲响，余韵压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王局长。”寂空开口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显站在原地，手上还沾着摩哂陀的血。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寂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面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片刻前判若两人，那种厚重程度，隔着几步远都让人觉得空气发稠。

“摩哂陀，死了啊。”寂空的头微微偏了一下，目光掠过地上那具脖颈塌陷的尸体，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可惜了，是个好弟子。”

“佛国住持。”王显道出这四个字。

“正是贫僧。”寂空，或者说被住持附身的寂空，缓缓坐起身来。断臂的创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却浑不在意，盘腿坐在病床上，单手搁在膝上，姿态从容得像坐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

“王局长，看来我们的计划已经被发现了。”住持的声音平稳如水，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意味。

“你们这是把我们当成了傻子吗？你们的交流函一到，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了。”

住持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微微颔首，像是听到了一件早在预料之中的事。

“是吗？”他抬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指尖轻轻叩了叩床沿，发出笃笃两声闷响，“但就是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应付泄露的香火愿力？”

住持说完这句话，嘴角那抹笑意终于完全绽开。他不再看王显，目光越过窗户，投向武科大学外围那片漆黑的夜空。他在等，等远处地脉被污染的动静传来。

医务室里安静了三秒。

王显没有动，站在原地，平静地注视着盘坐在病床上的住持，目光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你说那团香火愿力，应该已经被解决了。”

王显是知道清空道长带着什么的。

而随着王显话音落下，住持的笑容凝固了。

他转回头，目光盯在王显脸上。那张毫无波澜的面孔上没有说谎的痕迹。然后开口。

“想不到帝国底蕴还是深厚啊。贫僧想想，目前这个阶段应该是动用了佛宝，或者用你们的说法，灵宝吧。”

住持只用了几秒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关于灵宝，佛国也有数件，本来就要复苏到可以使用的地步了，但不知怎的，前不久所有佛宝都进入了自晦之中，不能使用。

若非如此，这次也不会费心设什么算计，他早已悄悄入境，在边境处将地脉中残留的月华盗取了。

“不错。”王显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要谢谢王局长了，毕竟那些香火愿力可是让贫僧头痛得很。”住持的声音开始变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不知道，如今复苏不完全的灵宝，将那些香火愿力收取后，处于什么状态。”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王显回道。

“呵呵，不过贫僧没有亏就是了。”

住持眼中那两点鎏金光芒开始急剧闪烁，越来越亮，亮到几乎刺目，然后在某个瞬间陡然熄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了连接的线。

寂空的身体猛地一震，头颅向后一仰，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鎏金光芒彻底消散，寂空的瞳孔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但那双眼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像蒙了一层灰。他的身体软软地靠在墙上，下颌微张，面容安详，胸膛不再起伏，气息全无。

显然，住持这上身之法不是没有代价

王显直起身，低头看了病床上寂空的尸体一眼。然后转过身，从医务室的架子上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擦拭手指上已经半干的血迹。将湿巾丢进垃圾桶后，他抬手按了下通讯器。

“林舟。”

“王局长。”通讯器里传来林舟的声音。

“可以将迎宾楼的人控制住了。”

“没问题。”

“好，你在学校看着，我去清空道长那里看看是什么情况。”

王显切断了通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医务室里的血腥气。

武科大学迎宾楼三层接待室内，十名佛国年轻僧侣正围坐在长桌旁用斋饭。巴沃坐在靠窗位置，阿难陀坐在他对面，其余人分坐两侧。碗碟碰撞的声音稀稀落落，气氛沉闷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个人说话，斋饭几乎没怎么动。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林舟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右手自然垂在身侧。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十名僧侣，然后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副银色禁灵手铐，铐身刻满封印咒文，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诸位，”林舟的声音很平，“从现在起，你们被暂时限制行动，请配合。”

巴沃闻言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跳了跳，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意思？”

林舟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你们的人刚刚试图污染帝国地脉，你们的领队是知情人。所以诸位现在不是客人了，是嫌疑人。”

阿难陀闻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其余几个僧侣下意识催动灵力，眉心金光纷纷亮起，可刚亮到一半，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从天而降，将所有灵力反应全部压回体内。金丹境的修为碾压之下，十个人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动弹不得。

“好了，都冷静一点，要知道你们领头的师叔都已死了。”

威压之下，林舟给这些人戴上了手铐，然后离去。

接待室的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十名年轻僧侣坐在封禁灵力的手铐中，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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