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汇集

三天之后，岁怜怜、周颜、郑远、春常剑被辅导员许如清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在武科大学行政楼三层，走廊尽头最后一间。

四个人推门进去，许如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本厚厚的文件夹，桌上摆了四杯泡好的热茶。

“坐吧。”许如清合上文件夹，把眼镜摘下来搁到一边，揉了揉鼻梁。

四个人各自拉了椅子坐下。岁怜怜坐在最左边，腰背挺得笔直。周颜靠着椅子，胳膊搭在椅背上。郑远规规矩矩地双手放在膝盖上。春常剑抱着剑靠在墙角。

“今天叫你们四个来，有件事要通知。”她把文件夹推到桌子中央，封面上印着灵应局的公章。

“各科老师综合评估过了，五天后的修行交流会，由你们四个代表武科大学出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岁怜怜和周颜对视了一眼。郑远下意识坐得更直了些，余光扫到春常剑抱着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许老师，评估标准是什么？”岁怜怜问。

“实战成绩，应变能力，心理素质，还有各科老师对你们这段时间掌握特殊技巧程度的反馈。”许如清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评分表，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老师的评语。周颜瞟了一眼自己那栏，想起之前的训练，左手虎口到现在还隐隐发麻，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所以我们就这么被选上了？”郑远挠了挠头。

“这只是原因之一。”许如清看向他，“另一半原因更重要，你们四个的真实战力已经是学生里最顶尖的那一批了。”

说完她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取出四个深灰色的腕带，依次摆在桌面上。

腕带大约两指宽，材质像是软质合金和织物的复合体，表面有极细的暗纹在流转，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冷淡的金属光泽。表盘位置嵌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蓝色晶体，晶体内部有光芒一明一暗地跳动。

“这是御魂手环。”许如清拿起其中一条，用拇指按住晶体，往手腕上一扣。腕带自动收紧，贴合皮肤，松紧刚好。

她举起手臂让四个人看清楚：“灵气复苏之后，灵应局需要处理一些灵魂层面的东西，这个就是那段时间的研究成果。它可以在佩戴者体外形成一道御魂力场，凡是侵入这个范围的灵魂和精神层面的力量，都会被抵御。”

说到这里，许如清顿了顿又继续：“这几条是最新款，上周才从研究院的实验室出来。跟旧款比，御魂力场的强度提升了三倍，外形也改成了腕带式。戴上这条腕带，佛国交流团那边所有精神层面的手段，在你们身上全部无效。”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岁怜怜开口，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这会不会不太好？用阴招就算了，用这个东西……不是作弊吗？”

其余三个人也跟着点了点头。

许如清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看着他们：“这也是我今天要重点交代你们的事。对面说是交流团，不如说是敌人，交手的时候不要手下留情。后面的对抗烈度很可能会升级，甚至可能出现伤亡。正因为这样，学校才要把御魂手环交给你们。”

许如清的语气沉了下去：“你们四个的价值，比整个交流团都高。保护好自己，才是第一位的。”

“我知道了，许老师。”周颜不再犹豫，拿起一条腕带扣在手腕上，按住晶体两秒。一圈极淡的蓝色光晕从腕带表面浮起来，转瞬就隐没了。她感觉像是有一层凉丝丝的薄纱从头顶罩下来，贴着皮肤蔓延到全身，然后一切恢复正常，什么都没变。

“什么感觉？”郑远凑过来。

“没感觉。”周颜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激活那一瞬间凉了一下，现在完全感觉不到力场的存在。”

“正常现象。”许如清说，“御魂力场是无形无质的，不会影响你们的灵力流转和日常行动。只有受到精神攻击的时候才会被动触发。

触发的时候腕带会轻微震动，晶体的颜色也会跟着变化。蓝色是安全，黄色是受到攻击，红色意味着力场快要过载了，必须撤退。”

她又从抽屉里拿出四个巴掌大的白色圆盘，上面有凹槽，正好能嵌进腕带的晶体部位。“这是充电座，一起收好。”

四个人各自把腕带和充电座收起来。岁怜怜当场就把腕带扣在左手腕上，按住晶体两秒，蓝光一闪就暗了下去。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确实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灵力运转也和平时一样顺畅。

许如清退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朝四个人挥了挥手：“回去以后每个人先把腕带戴上激活，适应两天。日常状态虽然感觉不到力场，但戴久了总会有点不习惯，提前适应总比临阵磨枪强。”

“谢谢老师。”

四人告别离开。

......

随着和佛国交流团交手人选的确定，武科大学的课程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但被选中的四个人私底下依然在接受各位老师的单独指导。

帝国更高层面的齿轮也在转动。

佛国交流团的专机从圣地起飞的时间，被灵应局情报网精确到了分钟。航线申请、入境手续、外交照会，每个环节都走得滴水不漏。

第五天凌晨，一架银白色中型客机从天竺佛国圣地机场升空。机身上没有国徽和宗教标记，只有尾翼根部印着一道极淡的莲花暗纹，阳光照上去才隐隐浮现。

机舱内坐了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佛国大住持座下首座弟子摩哂陀，年约四十，面容清瘦，穿一身赭红色僧袍，双目半阖，嘴唇翕动，无声诵经。

他身后两排座位，十二名年轻僧人端坐如钟，最年轻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五。每个人眉心都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光流转，那是香火愿力凝练到一定程度才会外显的迹象。

机舱尾部还坐着三个便装中年人，一言不发，目光偶尔扫过前排的年轻僧侣，眼神平静得像在打量货物。他们身上没有香火愿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厚重的压迫感。

飞机越过天竺边境进入帝国领空的那一刻，帝国这边就捕捉到了它的信号。准确地说，从它起飞那一刻就捕捉到了。

帝国西北边陲，青唐城灵应局分局。地下机库里，一架通体暗灰的飞行器停在起降平台上。它的外形不像任何现役战机，没有机翼，没有尾舵，连进气口都看不到，整体呈流线型梭状，表面覆满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纹路，每一片都在微微明灭。

佛国专机进入帝国领空的同一秒，飞行器垂直升空。没有尾焰，没有音爆，机体被无声托举到两万米高空。六边形纹路一亮，整架飞行器从可见光谱中消失，雷达反射截面归零。全息屏上，一个代表佛国专机的红色光点正沿预定航线缓缓东移。

“目标锁定，保持距离十五公里，被动跟踪。”操作员的声音平稳。

“收到。”另一个声音应道。

飞行器隐匿在两万米高空，不紧不慢地尾随那架银白色客机，距离恒定。

前一天，京城灵应局总局。

王显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的浓茶又凉了。窗外天空灰蒙，秋雨刚歇，空气里残留着湿漉漉的凉意。他看了会儿天，转身把茶杯搁桌上，拿起搭在椅背的深灰色外套。

办公室门被敲响，清空道长推门进来，一身素色便装，只有领口露出一线内衬的八卦暗纹。

“走吧。”王显说。

清空道长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有四名灵应局特勤等候，见两人出来，齐刷刷让开道路。

总局训练场，一架载人飞行器停在起降台上。机舱内除驾驶舱和乘员舱，还隔出了独立的小会议室。王显和清空道长登机落座，舱门无声合拢。

几秒后飞行器垂直升起，在高空隐去全部行迹，朝东南方向疾驰。从京城到江城，直线距离近一千公里，预计航程一个半小时。

机舱里，王显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清空道长闭目养神，呼吸绵长，整个人像一潭深水。过了好一会儿，王显忽然开口：“清空道长，你对佛国的香火愿力了解多少？”

清空道长睁眼，目光平静地望过来：“炼化众生信念，转化愿力为己用，但自身也会被繁杂的众生信念影响。”

王显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又放下：“我要你一起来。就是因为香火愿力这东西，局里面，在精神层面和佛国高手正面交锋的，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清空道长微微颔首，没有推辞。他重新闭眼，指尖在膝上无声画了一道清心咒。机舱里的空气似乎因此清凉了几分，连王显紧锁的眉头也不自觉地松了松。窗外云层被飞行器无声撕裂，又在身后合拢，不留痕迹。

长江入海口，崇明岛以东海域，一艘灰白色充满科幻感的舰船正破开晨雾，逆流而上。

舰长室里，蓝湾看着前方，无聊地抱怨着：“真是的，不知道王显在想什么，把我也叫上！江城不是有林舟和夏至在嘛！”

舰船逆流而上，舰艏切开江面，激起两道白浪，向江城方向稳稳推进。

武科大学，行政楼三层会议室。

林舟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钢笔搁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已爬上窗台，秋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桌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拿起座机听筒拨了内线号码。

“许老师，通知那四个学生，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八点训练场集合。”

听筒那边许如清应了一声，又问：“林校长，明天交流团就到了？”

“没错。”林舟翻看手边一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日程安排，“对方专机预计明早九点抵达江城机场。王局也会来。”

挂断电话后，林舟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铁盒。打开，里面是七枚纯黑色纽扣状装置，这是研究院送来的最新型号精神干扰器，有效范围一公里，触发后可在区域内制造全频段精神波动，让所有精神系秘法的精准度下降七成。

他把铁盒合上放回抽屉。明天交流团到达时，这七枚干扰器会同时激活，覆盖整个交流会场。佛国的人要是规规矩矩比试，就什么都察觉不到；要是暗地里动什么手脚。

夕阳沉下江城天际线，暮色从江面升起，把整座城市一层层染成深灰。武科大学渐渐安静下来，教学楼灯光陆续熄灭，只有训练场边的路灯还亮着，几片梧桐叶被夜风吹落，落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

岁怜怜坐在宿舍床边，把御魂手环从左手腕摘下来，放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深蓝色晶体在台灯下缓慢明灭，像一颗沉睡中呼吸的心脏。室友们已经睡了，只有她还醒着。窗外夜空里，月亮过了满月，依然亮得晃眼，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晕，那是三天前那场月华雨留下的痕迹。

她把腕带重新扣好，按住晶体两秒，蓝光一闪，御魂力场无声覆盖全身。然后关掉台灯，闭上了眼。

隔壁宿舍，周颜盘膝坐在床上，体内灵力澎湃。

男生宿舍那边，郑远和春常剑一个打坐一个擦剑。

江城夜空安静而深邃。长江水在夜色里缓缓东流，江面反射着碎银般的月光，远处跨江大桥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光带，两岸灯火密密麻麻铺展开去。一切和往常一样。寻常人不曾察觉，这片夜色之下，来自帝国各处的力量正悄无声息地汇聚，在武科大学这个不起眼的坐标上缓缓收紧，如同攥紧的拳头。

高空之上，来自灵应局的飞行器已飞过江城空域边界。清空道长睁眼，透过舷窗看了眼下方灯火璀璨的城市，轻声道：“到了。”

王显端起凉透的浓茶一饮而尽，苦涩在舌根化开，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亮。

“那就等明天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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