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圣
一周的时间在平淡中悄然流过。
夏至的日子开始过得像钟摆一样规律。
早上10点准时醒，躺在床上听一会儿窗外的麻雀叫，然后起来煮粥或者下楼买豆浆油条。白泽总是比他先起，趴在沙发上要么看书要么打游戏，听见他起床的动静就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早饭之后，夏至会出门散步。他沿着江边走，有时候走得很远，一直走到下游的货运码头，看那些锈迹斑斑的吊车和停泊的驳船，然后再慢慢走回来。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便买菜，挑当季的蔬菜，碰上新鲜的鱼就买一条，碰上好的牛肉就切一块。
午饭自己做，晚饭也自己做。这一周里他的厨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进步，明明没有刻意去学什么新菜，也没有用法力辅助，但做出来的东西却比以前好吃。红烧肉的糖色炒得恰到好处，鱼汤炖得奶白浓郁，连最简单的番茄炒蛋都能做出让人舔盘子的味道。已经可以用技精近道来形容了。
白泽埋头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
下午的时间最漫长。夏至打会游戏，看会电视，玩一下手机。然后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看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看着远处的江面和更远处的山。
有时候夏至在客厅里练太极拳，动作慢得像在水里移动，一套拳打下来要将近一个小时。白泽起初还会看他打拳，后来发现他每天打的都是同一套拳，而且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就觉得无聊，继续看自己的书了。
但白泽不知道的是，夏至打的每一遍拳都不一样。
夏至曾经在灵气复苏之前的网上看过一个这样的理论，所谓修行，就是一个看山不是山，看山是山循环往复的过程。
初看时，夏至以为这只是中二网友的玩笑之言，而现在夏至却发现有着一定的道理。
随着自己在化凡状态下一天天生活，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重组、沉淀。每一次出拳，每一次收拳，都像是在把那些松动的部分压实一点，把那些重组的纹理理顺一点。连带着，夏至对这太极拳又有了新的理解。
晚饭后的时间最安静。白泽占了沙发的左边，夏至占了沙发的右边。白泽看书或者用平板追剧，夏至就发呆。他什么都不想，就坐在那里，听窗外的虫鸣和偶尔经过的车辆声，感受着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凉意，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九天的傍晚。
那天夏至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到江对岸的山后面。晚霞从橘红色烧成深紫色，然后慢慢熄灭，天空从灰蓝色变成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白泽在客厅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他在看那颗最亮的星星。那颗星星挂在西边的天空上，亮得不像话，像是在用全部的力气在燃烧。夏至盯着那颗星星看了很久，久到白泽又喊了他第二遍。
“来了。”
夏至转身走进客厅，在茶几前坐下。晚饭是白泽点的外卖，一盒烤鸭，一盒卤味，还有两碗米饭。
第十天的早上，夏至醒来的时候就知道，时间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有种内在的、从灵魂深处升起的笃定。就像你知道天亮了该起床、饿了该吃饭一样自然，他知道自己的突破就在今天。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静静地感受着体内的状况。法力还在丹田里蛰伏，身体还是普通人的状态，但那种持续了一周多的温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但这却不是最重要的，夏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开始苏醒了。
没错
夏至现在才发现，自己的灵魂本质竟然有不知道多少的质量处于沉寂的状态，而现在正在被激活。最明显的就是面板上的变化。
姓名：夏至
体：399
念：399
路途：武道之路
境界：武道元神(突破中)
“系统挂件”：
演武台(剩余-1次指点机会)
武学：
太极拳意(圆满+)
天劫雷法(圆满)
天赋：百脉俱通 圣(苏醒中)
功法：武道笔记 自动化 清静经
所谓的勤能补拙天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圣”字挂在面板上。
夏至坐起身，套上T恤，走出卧室，对于圣这个天赋，夏至准备以后再探究现在是突破境界的时候。
白泽正在沙发上吃着一份肠粉。它看见夏至走出来，正要打招呼，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它盯着夏至看了三秒钟，慢慢放下爪子里的肠粉。
“你要突破了？”
“就今天。”
“准备去哪儿突破。”
白泽发现自己的直觉对于今天的夏至一点触动都没有，就知道夏至是要突破了。
夏至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他的目光越过窗外的街道和建筑，越过江面和山脊，一直往上，看向那片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天空。
“月球吧！”
月球是夏至回来后就选的突破场所，夏至不知道自己的雷劫有多大，但他有预感，这次的劫比以往都不一样，所以无人的月球是最好的地方。而且月球太阴之力浓郁，又处在太空之中，恒星的辐射能量也多，方便夏至渡劫时补给。
白泽闻言摇了摇尾巴，然后低下头，继续吃它的肠粉：“也对，地球上确实不太方便。”
“直觉告诉我，这次动静不会小。”夏至说。
夏至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滴水的凉意。
刷完牙，擦干脸，走进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挂面下到沸水里，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小青菜，出锅时淋了几滴香油。面很烫，他吹了好几口气才吃下第一口，面条筋道，蛋黄的溏心在嘴里化开，青菜清甜，汤里带着香油和葱花的香气。
吃完面，夏至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走到阳台上。
时间是上午九点半。阳光正好，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早点摊正在收，买菜的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几个小孩在楼下骑着滑板车追逐打闹。
夏至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升了起来。
穿过云层的时候，夏至特意多停了一会儿。今天的云层很厚，白茫茫一片，像铺到天边的棉絮。阳光从上方照下来，把整片云海染成了金色。他在云海中慢慢上升，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直到最后一层薄云也被甩在脚下。
头顶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最后变成彻底的黑色。星星出现了。大气层的边缘泛起那一圈熟悉的蓝色光晕，地球的弧线在脚下缓缓展开。
夏至转过身，看向那颗蓝白相间的星球。海洋的深蓝、陆地的翠绿、云层的纯白，被那道极薄的蓝色光晕包裹着，安静地悬浮在无边的黑暗中。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身，朝着月球的方向飞去。
不久
月球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夏至微微眯起了眼睛。
和上次离开时相比，月球又变大了一些。表面的陨石坑分布没有太大变化，但整体轮廓变得更加圆润，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大石球。太阴之力从月面辐射出来，形成一片覆盖整个月球引力圈的浓密能量场，比上次更加浓郁。
夏至落在月球表面，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这是月球背面的一片环形山盆地，直径大约五十公里，盆地底部覆盖着厚厚的一层月壤，周围被环形山脉环绕。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
体内蛰伏了一周多的法力开始苏醒。那种感觉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在慢慢醒来，岩浆在火山口下翻涌，还没有喷发，但已经能感受到那股即将释放的力量。
夏至深吸一口气。真空中没有空气，但这个动作让他进入了状态。
然后，放开了那最后一层束缚。
丹田深处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被推开了。法力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从他体内喷涌而出，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穴窍中涌出来，在真空中炸开。
月球的表面以他为中心，掀起了一圈月尘巨浪。灰色的月壤被无形的力量推着向外翻滚，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同心圆波纹。环形山在震颤，盆地边缘的岩石崩裂开来，大大小小的碎石脱离了月球的微弱引力，漂浮在半空中。
而在夏至的头顶上方，变化来得更加猛烈。
月球的天空永远是黑的，没有云，没有风，没有任何天气现象。但此刻，这片永恒的黑暗中出现了光。不是太阳的光，太阳还在地平线以下。是劫云的光。
太空中的劫云呈现出的形态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色光雾。那光雾从虚空中凭空生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蔓延，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覆盖了夏至头顶的大半边天空。光雾中流动着闪电，每一道闪电劈过，光雾就膨胀一圈，颜色就加深一分。从最初的暗红变成深红，再变成紫红，最后变成一种介于紫色和黑色之间的诡异色彩。
夏至坐在环形山盆地的中央，抬头看着那片劫云，面色平静。
第一道雷劈下来了。那些紫黑色的雷电从劫云中延伸出来，在真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电网，将他笼罩其中，然后猛地收拢。夏至没有躲，伸出手迎向那道雷电。雷光轰在他掌心的瞬间，整条手臂都变成了透明的，骨骼和经脉在紫黑色的电光中清晰可见。剧痛从掌心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脊柱，从脊柱传到全身的每一根骨头。
在这个痛中。那些雷电穿过身体的，每一条经脉的每一寸内壁都被雷电烧灼，而丹田里的法力在雷电的毁灭之力下抗争，被疯狂消耗。
这是最纯粹的毁灭之力，没有所谓的生机，也没有所谓的锤炼，这次雷劫的目的像是要将夏至抹除。
而夏至则是张开双臂，让自己的身体完全暴露在雷电网中。紫黑色的雷电从四面八方涌来，从头顶灌入，从脚底涌出，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进去，在经脉中奔涌，在骨髓中穿梭，在灵魂中震荡。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雷电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狂暴。从第五道开始，已经分不清是雷还是光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刺目的紫黑色。环形山盆地里的月壤被劈得支离破碎，周围的岩石被雷电的余波扫过，直接气化成了尘埃。
夏至始终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全凭肉身硬扛。他的身体已经被劈没了一半，衣服早就在第一道雷中化为灰烬。但他的仅剩的眼睛始终睁着，瞳孔里映着漫天的紫黑色雷光，目光平静而明亮。
八十一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强。有的从头顶直劈，有的从侧面横扫，有的从地下涌出，有的直接在夏至体内炸开。
当第八十一道雷消散之后，夏至仅剩的那只眼眸一动。然后一股强大的意念笼罩全身，刹那间，他的身体重组，冰肌玉骨，甚至夏至的身体比被雷劈时还强上几分。
没错，被“武”指明武道的方向后，被天雷毁伤的肉体，对于夏至来说，念头一动便可以恢复。武道修念与肉身，用念淬炼肉身，用肉身承载意。
夏至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劫云。
雷劫已过，但劫云没有散。不仅没有散，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了。劫云的颜色从紫黑色变成了一种接近于纯黑的暗红，像是凝固了的血。劫云的中心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没有雷光，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极致的威压从那道缝隙中透出来，笼罩了整个环形山。
夏至看着那道裂缝，目光平静。
从化凡状态结束的那一刻起，他就有一种模糊的预感，这次的突破不会只是雷劫那么简单。那种预感说不清道不明，但始终悬在他心头，像一片若有若无的阴影。此刻看到劫云不散反聚，那股预感终于落了地。
果然还有。
劫云深处，一股阴寒到极点的力量正在酝酿。紧接着，阴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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