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劫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镜像空间里的学生们从没觉得如此漫长。而对外面的夏至和白泽来说，不过是刷几个视频、翻几页书的工夫。
过了一个多小时，夏至放下手机，扫了一眼镜像空间内的情形。见所有人的灵力都已经耗尽，他便一挥手，直接取消了镜像空间。
众人睁开眼，依旧精疲力尽地瘫在地上。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不只是精神上的疲惫，身体也像被掏空了，体内灵气一丝不剩。
“清荷，好奇怪，这次怎么连灵力都耗尽了？我们不是精神进入的镜像空间吗？”岁怜怜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跟旁边盘坐着仍注意仪态的冉清荷形成鲜明对比。
“我也不知道，夏至这么做应该有他的道理吧。反正回去修炼一会儿，灵力就恢复了。”
在岁怜怜和冉清荷交谈时，第一次体验镜像空间的安德烈和艾莉西亚同样感慨万千。
“艾莉西亚，我感觉教皇阁下用一瓶圣水把我们送到这里，值了。”
“没错，安德烈。这种镜像战斗不仅能磨炼自己，培养实战搏命的能力，还能通过镜像发现自身的不足。”
当初教皇拿出一整瓶圣水换取二人进入帝国学习时，安德烈和艾莉西亚心里都是多少有些不解。
毕竟圣水极其珍贵，教廷内都是按滴计算的，送出这一瓶后，教廷剩下的圣水恐怕都凑不齐一瓶了。可经过这几天的经历，她不得不承认，这一整瓶圣水花得确实值，等他们变强，反馈给教廷的，只会更多。
“下课。”
这时，夏至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说完这两个字，他弯腰把白泽捞起，身影一闪，连人带兽消失在石台上。
离开武科大学后，夏至和白泽并没有马上回家。临近中午，他们打算在外面吃了饭再回去。
秋日正午的阳光从扇形银杏叶的缝隙间倾泻下来，江城的人行道上铺了一地碎金。夏至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在前面，白泽则跟在他脚边。
“吃什么？”夏至问。
“煲仔饭吧。”白泽立即应道，显然是早有准备，“一家新开的，看起来挺正宗的。”
“行。”
煲仔饭的店铺就在滨江大道旁。门脸不大，招牌是手工刻的木匾，上面写着“老广煲仔”四个字，漆皮崭新。门口支着一排蜂窝煤炉，每个炉子上都架着一口黑乎乎的砂锅，锅盖被蒸汽顶得咔嗒咔嗒响。白雾从锅盖缝隙里往外窜，裹着米香肉香酱香，在正午的阳光下亮晶晶地飘过半条街。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系着一条白围裙，围裙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油渍。他站在那排煤炉前，左手同时揭开三个锅盖，右手一把长柄铁勺在三个锅之间来回穿梭，浇酱油的弧线精准得像个外科医生。
“两份腊味双拼，一份加窝蛋。”夏至冲老板竖起两根手指。
“好的，进去找位置坐就行。”
老板头也没抬，铁勺朝店里一指。
店里不大，一共就六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摆着一瓶酱油和一罐辣椒酱。空调出风口的塑料格栅泛着暖色调的光，墙上贴的菜单全是艺术字。这个点店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有穿工装的附近上班族，也有不差钱的退休老太太。
白泽已被夏至隐去身形，存在感全无，旁人直接将它无视。只见它端端正正地蹲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两只前爪搭着桌沿，俨然一副等着开饭的架势。
等了约莫十分钟，老板端上来两只砂锅，锅底还滋滋冒着油响。锅盖一掀，白汽冲天。
腊肠切成均匀的斜片，肥瘦相间，边缘被高温烤得微微焦卷，琥珀色的油脂渗进底下的米饭里，每一粒米都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光。腊肉片得薄，呈半透明状，瘦肉部分暗红紧实，肥肉部分晶莹剔透，咬下去能听见油脂在齿间爆开的声响。锅底贴着一层金黄的锅巴，用勺子一撬，咔嚓脆响。窝蛋卧在米饭正中央，蛋清刚刚凝固，蛋黄还是溏心的，筷子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便缓缓淌出来，渗进米粒和腊味的缝隙里。
夏至拿起筷子，把窝蛋搅散拌进饭里，夹起一片腊肠送进嘴里，咸香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甜。白泽那边没有蛋，但它显然不在乎，整个脑袋都快埋进砂锅里了，尾巴竖得笔直，尾尖愉快地小幅度摆动，耳朵因为低头太低蹭到了锅沿，沾了一点酱色的油光。
一锅饭下去大半，夏至放慢了速度，端起手边的凉茶喝了一口。
“对了，”夏至抬眼看白泽，“现在有几个突破到金丹了？”
白泽从砂锅里拔出脑袋，鼻尖上沾着一粒米。它伸出舌头把米粒卷进嘴里，又把沾了油的胡须舔干净，然后眼睛光芒一闪，显然是发动了天赋神通。
“六个。”白泽说完，又补了一句，“这六个算是帝国的先行者了。”
“六个。”夏至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筷子夹起一片腊肉在碗沿上轻轻磕了磕，磕掉多余的油，“有点少。”
“这才第一天嘛。”白泽重新把脑袋埋进砂锅，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后面几天估计会冒出来很多。毕竟帝国除了顶点，紫府巅峰的修士也多，大家总要准备周全，不然结出没有金性的假丹可就毁了。”
夏至点了点头。白泽的话确有道理，从紫府到金丹这一步，比起天赋，更考验积累和胆魄。敢第一批渡劫的六个人，不管成不成，光是这份魄力就足够让人高看一眼了。
白泽抬起脑袋，鼻尖上又沾了一粒米。它看看夏至的表情，耳朵转了转，没再多问，重新低下头去解决砂锅里剩下的饭。
窗外树影斑驳，煤炉上砂锅的盖子还在咔嗒咔嗒地响，老板的铁勺敲在锅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正午的阳光穿过蒸腾的白雾，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小块晃动的光斑。
而在之后的几天里，也确实出现了白泽所说的情况。
最先有动静的是各地的名山大川。
灵气浓度突破金丹层次之后，灵应局就陆续在几座名山修建了渡劫工程。这些工程是阵法与科学结合的产物，可以不削弱雷劫的质和量，只改变它打击渡劫着的方式。
天雷先劈到渡劫台上，再由阵法将雷霆分批引导到渡劫者身上，既让人扛得住，又不影响金丹金性的凝聚。而想用这些渡劫工程，只需通过灵应局申请排个号就行。
泰山玉皇顶上空的云来得最早。那天四周晴得发亮，唯独山顶正上方悬着一团铅灰色的云盖，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要蹭到玉皇庙的飞檐。
云层里电光隐隐游走，雷声闷闷地滚，从清晨一直响到黄昏。山脚下的农户抬头看了好几次，愣是没等到一滴雨落下来。有登山游客拍了视频发到网上，配文就一句话：“泰山顶上有人渡劫吗？”
紧跟着，华山长空栈道对面的峭壁上空也挂了一团。那云卡在两道绝壁之间，位置刁钻得很，远看像是给山体戴了顶歪帽子。再然后是黄山莲花峰、峨眉金顶、终南山楼观台，几乎在同一天都出现了差不多的景象。
名山大川的劫云还没散干净，五所修行者大学的劫云也跟着出现。
作为修行者大学，自然也是有渡劫工程的。
跟名山大川那种隔三差五冒出来一团的节奏不同，大学里的劫云更像是接力赛。每个修行者大学都有好几个紫府巅峰的老师的，而且周围不能去名山大川渡劫的灵应局人员也来了。于是他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渡劫。
今天这位渡完，云刚散了一个钟头，下一位的劫云又顶上了。
乌云在校园上空来来走走，换得比食堂的菜单还勤。
就是苦了学生们。岁怜怜已经连续五天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劫雷炸开的声响跟谁贴在耳边敲大鼓似的，闷沉沉碾过来，震得窗框直抖。她半夜被惊醒好几次，每次都是雷声过了，迷迷糊糊刚睡着，下一道又劈下来。
“清荷，”岁怜怜顶着两个黑眼圈趴在床上，声音都带了哭腔，“我上一次连续五天没见到太阳，还是因为梅雨季，而且雷声还这么大。要不是最近课多，我就回家睡了。”
冉清荷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盘坐在床沿，眼下同样浮着一层淡青色。听到岁怜怜抱怨，她放下手里的修炼笔记，揉了揉眉心：“忍忍吧，听说后面还排着好几位老师。”
学校的表白墙上也跟着热闹起来。有人发了寻物启事：“本人前天晒在阳台上的三双袜子被老师渡劫的冲击波吹飞了，有捡到的同学请联系我，灰白蓝各一双。”
底下有人回：“昨天在学校围墙外面捡到一只袜子，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网上的讨论也没闲着，直接炸了锅。
起因是一段在泰山脚下拍的视频。画面里山顶乌云翻涌，雷声隐隐。拍视频的是个登山博主，对着镜头说：“兄弟们，我现在就在泰山底下，山上这坨云从早上就挂在那了，光打雷不下雨，我怀疑不是天气原因。”
正说着，一道闪电从云层里直直劈下来，落在玉皇顶方向。博主声音立马高了八度：“看到没有看到没有！那雷是竖着劈的！天气预报今天可是大晴天！”
视频发出去，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千万。评论区翻了天。
“这还用怀疑吗，这就是有人在渡劫。现在灵气复苏了，真的是道友在渡劫，大家看到光打雷不下雨的乌云赶紧跑，别等到跟前了被余波震死。”
“楼上的别太夸张，我就在修行者大学，我们学校现在天天有人渡劫，操场边上跑步的照跑，食堂该排队排队，也没见谁被震死。我连伞都没撑过。”
“话说什么境界才要渡劫啊，真羡慕。我现在才筑基初期，感觉这辈子都追不上。”
“筑基初期可以了兄弟，我还在先天摸爬滚打。”
“楼上的两位别跑题。帝国官网都发通知了，灵气浓度到了，近期会有不少紫府巅峰突破金丹，天劫属于正常修炼现象。通知里还专门提醒了，普通民众看到光打雷不下雨的乌云尽量远离，别靠近劫云中心，不然有被误劈的风险。”
“六六六，谁敢靠近啊，躲都来不及。”
“话说回来，我记得灵气复苏之前，我们这边的江对岸也出现过光打雷不下雨的情况。那天晚上，对岸飘了一团乌云，轰隆隆响了一下午，愣是没下雨。那会不会也是金丹劫？”
“楼上想什么呢，灵气复苏之前连灵气都没有，怎么修炼？那就是普通的干打雷。”
而在食堂里，岁怜怜端着餐盘坐下，对面前的冉清荷说：“清荷，你看到网上的讨论没有？现在外面的人看到乌云就跑。”
冉清荷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嚼完才说：“正常。金丹劫的动静确实大，普通人没见过，害怕是应该的。”
“我倒是希望他们来咱们学校体验一下。”岁怜怜咬着筷子，一脸生无可恋，“我现在听到打雷已经条件反射了，昨天在手机上看个视频，背景音里有雷声，我下意识就把被子裹紧了。”
冉清荷难得笑了一下：“习惯就好。等这波渡劫潮过去就好了。”
岁怜怜正要接话，食堂外面忽然又滚过来一阵低沉的闷雷，紧接着一道闪电的白光从窗户灌进来，把她俩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老长。
岁怜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这又是哪位老师？”
冉清荷侧耳听了听雷声的方位，语气平静：“听方向是武道馆那边，应该是武学的那位老师。他排的是今天下午的号。”
......
“渡劫的紫府修士真多啊！这就是帝国吗？这还只是第一代修行者。都可以十年追平上古修仙界了！”
夏至家中，白泽看着武科大学方向，同时眼中光芒闪过感叹道！
灵气复苏后的第一代修行者可以说基本上都是帝国培养的，就算是没有加入灵应局民间修行者，只要通过政审就可以在灵应局领取修行功法。
而在上古，传承可是被修行者看得很重，不可能轻易就传给别人的。更何况，灵应局的修行功法可不是什么残篇，什么有副作用的。
“他们的劫云好小。”
夏至听见白泽的话，抬头望了一眼，又低头看剧。本来夏至还想看别人渡劫的，但这些劫云都太小了，夏至提不起兴趣。
“和你比肯定小了，但这放在上古，都是天才级别的劫云了。”
白泽闻言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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