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妖界

三小时后，西北荒漠。

太阳沉到沙丘后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那种光。荒漠深处蹲着一座灰黑色的建筑，低矮，方正，外墙没有任何标识。离远了看，它和周围的戈壁滩几乎分不出彼此，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墙面上密密麻麻的铭文刻痕，还有四角偶尔闪过去的一丝蓝光。

第一特别研究所。灵应局内部的人叫它“荒狱”。灵气复苏之后，这里关着对帝国有害但也有研究价值的东西——有物，有妖，也有人。

飞行器在建筑上空悬停了三秒。底下的沙地被气流压出一个规整的浅坑。建筑顶部划开一道方形舱门，飞行器缓缓沉入，舱门随即合拢。沙漠恢复原样，连一粒多余的沙子都没挪动。

地下三层。封禁室外的走廊里，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工作人员来回走动。他们眼睛里都有一种光，那是对未知事物不加掩饰的狂热。这座研究所本来就是危险和真理并存的地方。

王显在走廊里已经站了十分钟，他在等那只妖狐。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特制合金，表面粗糙，却对超凡事物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如果夏至在这里，就会发现这种合金和他渡武道元神天劫后留下的雷石很像。每隔三米嵌一盏低亮度的灵光灯，光线昏黄，把王显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蓝湾走在前面，单手拖着封禁箱，不紧不慢。清空道长跟在后面，拂尘搭在臂弯里，道袍下摆沾了点沙土。

“王显，你要的东西。”蓝湾把封禁箱搁在地上，“打开看看？”

王显的目光落在那口箱子上，沉默了几秒。“打开吧。”

蓝湾弯腰，手掌按在箱体侧面的识别区。一道蓝光扫过她的掌心，四角的铭文依次熄灭。箱盖发出一声沉闷的泄气声，缓缓掀开。

妖狐蜷在箱底。青白色的皮毛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发暗，九条尾巴散乱地堆在身边，尾尖的毛打了结，沾着干涸的江水泥渍。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那两团狐火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层薄薄的、随时会散掉的微光。

王显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一道灵力从他身上透出来，将妖狐从箱子里托起，送进了禁闭室。

封禁室的门是一整块铭文钢板，厚度超过半米。门开的时候，一股冷风涌出来，带着荒漠深处那种干燥的、陈旧的凉意。室内四壁全是铭文刻痕，地面正中嵌着一个直径两米的禁锢法阵，阵纹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天花板上挂着一台力场生成器，正在无声地运转，把整个禁闭室化成一片无灵领域。

妖狐被放在法阵中央。下巴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四条腿软塌塌地摊开，连蜷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清空道长，麻烦你再查一遍封印。”王显说。

清空道长走上前，蹲下，两根手指搭在妖狐前肢上，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睁眼道：“妖丹封印完整，没有松动迹象。灵力波动为零。肉身强度已被压制到普通野兽水平。”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是夏至道友的手段，封印至少能撑三个月。”

王显微微点头，朝两人摆了摆手。“辛苦了，任务结束，剩下的交给我。”

蓝湾和清空对视一眼，没多说，转身出去了。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钢板嵌进石门框，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闷响。铭文重新亮起来，把内外的一切联系彻底封死。

封禁室里只剩下王显和妖狐。

王显没有急着开口。他绕着禁锢法阵走了一圈，靴底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落得很稳。最后他在妖狐正前方停下来，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

“我叫王显，灵应局局长。你蛊惑过东瀛天皇，应该知道灵应局。”

对于东瀛这四只大妖的情报，灵应局可是下了功夫的。

妖狐的眼睛睁开了一点。那层薄薄的狐火轻轻跳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你叫什么？”王显问。

妖狐没回答，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犬齿，大概算是一声嗤笑。

“不说也行。”王显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我今天来，只有一个问题。从上古活下来的大妖，除了你和那三只已经死了的，还有没有别的？都在哪里？”

这个问题王显也问过白泽。白泽的回答是：在一处叫妖界的大型秘境里沉睡，只有等灵气浓度够了才会出现。王显今天来，只是想确认这个答案。

妖狐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那两团微弱的狐火在瞳孔深处跳了跳。它费力地抬起下巴，让视线越过冰凉的青石板，落到王显脸上。这个动作消耗了它不少力气，前爪在法阵暗红色的纹路上刮出两道浅浅的白痕。但嘴角始终挂着那个弧度。

“在妖界。”妖狐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魅惑是妖狐的天赋神通。虽然封禁室里没有灵气，它的修为和肉身都被封死，但这一手可以通过精神力来发动。被擒的时候，面对夏至那样的存在，它不敢用。刚才三个人在场，没有灵气灵力的辅助，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现在只剩王显一个，它当然要试一试。

王显夹烟的手指没动。一股武道意志从他身上骤然透出，直接将那层柔软的声音撞得粉碎。“不要使这些小手段，没有用。接着说。”

妖狐见天赋神通无效，把头重新搁回石板上，侧着脸，一只眼睛贴着冰冷的石面，另一只眼睛斜斜地向上看着王显，表情意味深长。“你想知道还有没有别的上古大妖活着——有，而且不止一个。它们都在妖界里，睡着。”

“你问过白泽了吧？那家伙从古到今都偏着你们人族。”妖狐的眼皮耷拉下来一半，“妖界是一处依附在主世界上的大型秘境，有你们帝国灵气复苏后半个那么大。上古灵气衰退的时候，想靠沉睡撑过去的大妖一起造了妖界，封了入口，集体睡进去了。”

王显把烟塞回嘴里，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没点。“妖界在哪儿？”

“不知道。”妖狐答得很快，快到像是在享受这三个字滑过舌尖时的快感，“我跟那些大妖不是一个路数的。”

它故意把尾音拖长了半拍，眼眶里的狐火亮了一瞬。

“不过等灵气浓度到了，妖界会自己跟主世界重新接轨。里面每一只大妖都会醒，醒了就会回到它们原来住的地方。”

妖狐把贴着地面的那只眼睛也睁开了。两团狐火同时对准王显。

“到时候就有意思了。上古时候妖族占的地盘，跟你们人族聚堆的地方，大半是重合的。里头那些大妖的旧地，一大半就在你们帝国境内。”

妖狐停了一拍。

“你们那道从天而降的光柱很厉害。”它的语气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可发动的代价不小吧？而且妖界这一次出来的大妖，跟我们这几个可不一样。我们是被迫在封印里呆着，连肉身都腐朽了。它们在里面主动沉眠，肉身完好无损。我们妖族最擅长的就是肉身，等它们出来的时候，实力少说还留着全盛时期的六成。”

“那就不是你能操心的事情了。”

王显将烟点燃，吸了一口，见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随口撂下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封禁室。

妖狐的话确实让他多了一分警惕，但远谈不上惊慌。说到底，不过是个秘境——无非是这次里面装了一窝boss罢了。妖界的出现需要时间，而帝国现在也需要时间。下一代在成长，科技在飞速迭代。只要时间站在帝国这边，等到妖界真的冒出来，也不过是被按死的命。

封禁室门口，几个研究员已经等在那里了。看他们的表情，对里面的妖狐显然是迫不及待。

“里面的妖狐有精神方面的能力，你们小心一点。”王显叮嘱了一句。

为首的研究员指了指自己胸口处的徽章，笑了一下：“王局长放心吧，能抵御秘境残魂的御魂力场，可是我们所里自己搞出来的。”

王显看了那徽章一眼，没再多说。

另外一边

武禾把定位发过来的时候，夏至刚好看完一部电影。

屏幕右下角跳出消息提示，他点开看了一眼，是家开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火锅店，评分很高，位置却偏。

“白泽，别跑了，出门。”

白泽正围着桌子跑圈，闻言一个急刹车，爪子在木地板上滑出去一小截。它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耳朵转了转：“出去干什么？”

“武禾请吃饭，火锅。”

听见“火锅”两个字，白泽尾巴立刻竖了起来。它果断放弃了那个不知跑了多少圈的减肥计划，颠颠地蹿到玄关：“走走走，吃火锅。”

傍晚六点半，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夏至换了双鞋，拿上钥匙，一人一兽下了楼。白泽走在前面。

打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司机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蹲在后座的白泽，随口说了句“这狗挺白啊”。白泽耳朵瞬间压平，尾巴不高兴地拍了下坐垫。夏至忍着笑回了句“是挺白的”，就没再搭腔。

火锅店藏在一片老居民楼的底层，门脸不大，霓虹招牌坏了一角，只剩“火”字和半个“锅”字还亮着。门口摆了几张塑料凳，排队的客人嗑着瓜子闲聊。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牛油香气，混着花椒和干辣椒的呛辣，还没进门鼻尖就开始发痒。

武禾已经到了，占住角落一张桌子。她换了身便装，白T恤外头套了件薄牛仔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着比下午在江边时松快了不少。桌上架着一口九宫格铁锅，汤底已经煮开了，红油翻滚，辣椒花椒在沸水里上下翻腾，热气蒸得人眼酸。

“这边！”武禾看见他们进门，举起手臂晃了晃。

夏至穿过满屋热气和喧闹声走过去，等白泽跳上卡座内侧，自己在外侧坐下。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子菜——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虾滑、耗儿鱼、午餐肉、藕片、土豆片、豆腐皮，密密麻麻挤得转不开碗。

“毛肚先下。”夏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毛肚在滚开的红油里涮了七八下，看它从粉色卷成浅褐色，边缘微微翘起，迅速捞出来在香油碟里一蘸，整片塞进嘴里。牛油的醇厚、辣椒的劲道、花椒的麻感在同一瞬间炸开，他眯了眯眼，咽下去才开口：“这家锅底不错。”

“那当然，我都来过好几回了。”武禾也夹了一片毛肚下锅，动作比夏至还利索，手腕翻了两下就捞起来。她在油碟里蘸了蘸，抬眼时神情认真了几分：“大佬，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们。不然我怕是乌纱帽不保，还得进去。”

“不用谢，我在江城住得挺舒服，也不想被那只妖狐搅了清净。”夏至没太当回事，涮了一片黄喉，嚼得嘎吱嘎吱响。

三个人边吃边聊，红油翻滚的咕嘟声、筷子碰锅沿的叮当声跟周围的喧嚷搅在一起。吃到一半，武禾忽然放下筷子，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大佬，你对武科大学那些学生怎么看？”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至正往锅里下虾滑，用勺子把虾滑一勺勺刮成不规则的小丸子，滚进红油，几秒就浮了上来。

“因为我也在教他们。”武禾说，“我发现他们的修为进度，都快赶上第一代修行者了。”

“正常。”夏至把浮起的虾滑丸子捞进碗里，语气很平淡，“毕竟都是些天才，修炼速度比灵气复苏的速度快，到最后大家都会卡在灵气浓度极限的境界上。”

“也是，希望他们快点成长起来吧！到时候我的压力就没有这么大了。”

武禾满是期待的想到。

“还早呢！修为是修为，战力是战力。起码要出几个顶点才能表示他们完全成长起来了。”

夏至喝了口茶重置一下口腔。

“那大佬你觉得武科大学谁有可能成为顶点。”

武禾有些好奇。

“我比较看好春常剑和岁怜怜吧！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达到顶点层次只会越来越难，甚至会有很多现在顶点跌下顶点级。

不过他们两个有股很厉害的特质，应该能成为顶点。”

夏至想到这两个的中二程度，说道。

不管是仙道武道，都是比较唯心的，对于这两人来说，越唯心越好。

“这样啊，那我后面给他们上课可要关注一下。”

武禾闻言顿时充满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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