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猎杀

夏至的神念沿着断裂带底部向北延伸，虽然在深海中收到了一些干扰，但很快锁定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信号——凝实、稳定、带着紫府境的生命，此时它正以从容的姿态在热泉区边缘巡游。

“找到了。”

白泽闻言从口袋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在哪？多大？长什么样？”

夏至没有回答，只是调整方向朝那个信号走去。黑白光罩上开始出现雷光，在海水中拖曳出淡紫色的尾迹，把周围漆黑的深海照出一片有限的视野。海床上的管状蠕虫群在光罩掠过时微微收缩了羽状触手，像是在给某种更高等的存在让路。

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那条鱼出现在了雷光的边缘。

白泽的耳朵瞬间竖到了最直。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深海鱼，体长接近四米，身体侧扁呈椭圆形，像是从深海的黑暗中切下来的一块纯粹的阴影。它的皮肤上没有鳞片，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其细密的光滑皮层，表面布满了微小的发光细胞，在雷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介于黑曜石和暗夜之间的幽光，不刺眼，但深沉得像是能把照过去的光全部吞进去再吐出来。沿着侧线位置排列着一串比身体更暗的斑点，每一个斑点都是一个高度敏感的压力感受器。

它的眼睛很大，占据了头部的五分之一，虹膜是深红色的，瞳孔竖直而狭长，在雷光下微微收缩。背鳍低矮，从头部后方一直延伸到尾柄，呈锯齿状，每一根鳍条的尖端都生着一颗发光点。尾鳍宽大而匀称，边缘带着微弱的红色荧光，在水中缓缓摆动时拖出暗红色的残影。

这是彻头彻尾的深海物种，不曾见过阳光，不需要模拟浅海，在黑暗与高压中进化了亿万年，长成了深海本就应该有的样子。

白泽盯着那条鱼看了两秒，天赋神通开启同时配合着之前在手机上学的信息：“深海水晶鲷。还是它的紫府境变体。你看它的压力感受器比普通深海鱼多了至少三排，说明它能在更深的水层活动。而且那个发光细胞的密度——它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是靠这些来感知周围水流变化的，不是用眼睛。”

它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正常的深海水晶鲷极限尺寸是一米二。这条四米。”

夏至闻言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往前迈了一步。如果它没有记错的话这种鱼类味道应该不错。

而就在这时，那条鱼动了。

不是逃跑。是攻击。

四米长的身体在深海中完成了一个近乎瞬移的转向，尾鳍猛地一拍，搅动出的水压波纹像一面看不见的墙朝夏至撞过来。紧接着它张开嘴——那张嘴裂开的宽度比它自己的身体还宽，里面没有成排的牙齿，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同心环状的硬质结构，环状结构在张嘴的瞬间开始高速旋转，产生了一种低频的、穿透力极强的次声波。

声波所过之处，海床上的沉积物被震成了一片悬浮的泥雾，管状蠕虫的羽状触手抽搐着缩回管壁，几只深海虾当场僵直，细长的步足在海水里无意义地张开。白泽感觉到自己的内脏被轻微拨动了一下，然后它发现震动没了——太极图笼罩范围内的次声波就如同周围的海水一般，在进入的刹那被阴阳运转化成了虚无。

白泽连眼睛都没眨。

“上来就是次声波攻击，”它说，“这条鱼脾气不太好。”

夏至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一缕法力从指尖涌出——极其纤细，比发丝还细，颜色是纯粹到极致的黑与白。黑气如墨，白气如昼，两缕细丝缠绕交织，在指尖旋转成一个直径不到三寸的微型太极图。太极图离开指尖，飞到那条鱼上方，瞬间展开——直径三十米，阴阳双鱼在深海中清晰得像是刻在空间本身之上。

力场垂落。缓慢，不可抗拒。

深海水晶鲷的次声波尖啸在太极图笼罩的瞬间彻底消失了。不是被压制——是被抹消。那种高频振动的物理现象在太极的力场中失去了发生的条件，就像火在水里无法燃烧一样。它四米长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按住，尾鳍的摆动变得极其艰难，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对抗整个空间本身的重量，但它的深红色瞳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存在时本能的、纯粹的求生欲。

它的喉咙深处亮起暗红色的光。一颗拇指指节大小的珠子飞了出来——紫府境妖兽的内丹，颜色漆黑中带着红线般的纹理，在水里高速旋转，把周围的海水加热到了滚烫的温度。内丹周围的力场出现了微弱的波动，但仅仅是波动——太极图没有加强镇压的力度，因为不需要。

只见这条鱼拼命催动内丹，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内丹表面的红色纹理从线变成了网，再从网变成了整片整片的红光。它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尾鳍僵直，身体两侧的发光细胞全部亮起，在黑暗中炸开了一片幽蓝色的光雾。它在用全部修为、全部灵力、全部生命力进行最后一次冲撞。

太极图纹丝不动。

阴阳双鱼照常旋转。黑鱼的白眼和白鱼的黑眼照常发光。这张图没有在抗衡它，因为它不需要抗衡——阴阳运转是天地间最根本的秩序，你不可能去“抗衡”秩序本身。

夏至动了。

没有使用任何法力。指尖那缕阴阳二气消散在海水里，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只见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在深海中拉出一道贯穿水层的气泡尾迹，只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那条鱼的近前。

深海水晶鲷的内丹还在嘴边旋转，暗红色的光照亮了夏至的面孔。四目相对，距离不到一臂。

夏至握紧右拳，一拳挥出。

没有灵光，没有法力波动，就是纯粹的肉体。拳头破开海水的瞬间，亿万吨级的水压仿佛不存在一样，被拳力在瞬间洞穿。力量落在深海水晶鲷身体正中央，然后以落点为圆心向外辐射。不是贯穿，不是爆炸——是沿着肌肉纤维之间的筋膜、骨骼关节之间的缝隙、皮层和肌肉层之间的天然结合面，进行了一次快到无法被肉眼追踪的精准分离。

四米长的深海鱼，在一拳之下，解体了，场景似曾相识，长江边的异常鳗鱼就是如此解体的。

只见鱼妖骨肉分离。肥瘦分开。背脊肉沿着肌间隔裂成均匀的长条，腹部的脂肪层完整地脱离下来，鱼鳔从腹腔中弹出，完整透明，鱼头保留完整，鱼骨在关节处脱开，每一根骨头上附着的碎肉都刚好够用来熬一锅浓汤。没有血浆扩散，没有碎骨飞溅，连内脏都被一层薄薄的筋膜完整包着落在一旁。深黑色的皮层完整地脱落下来，叠成整齐的一摞，上面的发光细胞还在微弱地闪烁，像是将熄的星点。

白泽的嘴巴微微张开。

它看着面前这几十块大小均匀、纹理清晰、被海水托着缓缓漂向海底的暗红色鱼肉，脑子里只有一个词，但它在理智上知道那个词不太文雅，所以憋了大概零点三秒——没憋住。

“变态。”

它知道夏至很强，毕竟能让自己的天赋神通失效的存在要么是大佬，要么未来是大佬，但没有想到夏至会这么强，白泽感知的清清楚楚，那让人戒骄戒躁的一拳，全靠肉体力量，意境没有，法则没有，法力没有。

而一拳之后，夏至站在原地了几秒，此时的夏至感觉身体有些刺痛，只见他皮肤通红，是体表的一些毛细血管破裂，然后快速恢复导致的。

“不愧是深海，即使武道金丹的肉身在这里活动也会有些吃力。”

几秒后，夏至恢复如初，同时伸手接住那颗正在下坠的内丹——黑底红线，触感冰凉，蕴含着大量的灵力。

“白泽，这是什么？”

“这是妖兽的内丹，属于紫府境和其上的妖兽的专属。因为紫府开始修炼精神灵魂了，而妖兽的灵魂偏弱就会结出妖丹来蕴养灵魂，这妖丹是有妖兽半数以上的能量。”

白泽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妖丹开口道，说完，白泽又看向了被夏至分解的妖兽肉，进入了分析模式：“背脊肉的肌纤维密度比浅海鱼高出一个量级，脂肪分布更均匀，颜色更深——说明它的肌红蛋白含量极高，风味会比浅海鱼浓郁至少三倍。

腹部的脂肪层接近两厘米厚，在完全没有阳光的环境下储存这么厚的脂肪，意味着这里的能量密度极高，咬下去应该是入口即化的程度。还有你看它的尾柄——这里的肌肉横截面几乎是圆的，这意味着这条鱼一生都在持续游动，肌肉的紧实度和弹性都是顶级的。”

只见夏至先把妖丹收下，然后将背脊肉分割成几段，断面处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和霜降般的白色脂肪交织在一起，在雷光下呈现出一种类似深海矿石的质感。他拿起一块凑近鼻尖，没有腥味，只有一种极淡的矿物质的清冷气息，像是深海热泉的硫化物和冰点海水的混合气息。

“这个背脊肉适合做刺身，”夏至说，“肌纤维够细，脂肪含量刚好，不用加任何调料，原味就够了。腹部的脂肪卷成卷，冻一下切片，蘸山葵和薄盐酱油。尾肉炭烤，骨头熬汤，鱼鳔做花胶。”

只见夏至取了一些较好的部位，一共差不多有半个人的大小，然后用法力通过阴阳之意转化的方式将这些肉块冻结。并催动法力将其悬浮在自己的身后。

“目的达到了，我们回去。”

说完，只见夏至带着这些肉块，和口袋里的白泽开始快速上升，不一会，夏至就来出了海底断裂带。然后夏至看着下方的深渊，思考了一会。

只见他抬起右手，五颗拳头大小的雷球在掌心中凝聚。紫到透黑，在深海黑暗中散发出令人本能退避的气息。之后夏至将这五个雷球放在了海底断裂带口，一瞬间以雷球为中心，电弧笼罩着断裂带口，形成了五个雷区。

“这是干什么，不继续上升吗？”

白泽见到这些雷球只感觉如临大敌，它在雷球上面嗅到了天劫的味道。

“我给下面的妖兽设个限，虽然紫府境的妖兽不能上升到浅海，但保险起见，还是把这里封住吧！”

夏至开口解释道，保不齐海底会诞生出什么奇特的个体能无视水压的影响直接来到海上对人类造成困扰，有五个雷区悬在断裂带上方，有东西上来就被劈死，毕竟封锁这片断裂带这对他来说是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做完一切后，夏至纵身上浮，五百米，海水从浓黑到深蓝到幽蓝，第一缕阳光穿透水面。哗啦一声，他破水而出。正午的阳光洒在脸上，滚烫刺目，海滩上人声鼎沸，快艇马达声和海鸥叫声混在一起。

夏至踩着水走上沙滩，此时他的衣服还是干的，然后一个闪身就回到了酒店。

来到酒店房间的阳台上，白泽从夏至口袋里钻了出来，径直朝着自己茶几上的手机跑去。

“你网瘾这么大的吗？”

夏至将身后悬浮的鱼肉放下，将其中一半解冻，准备今天晚上就吃，而另外一半继续用法力将其冻结。看着朝着时间跑去的白泽有些无语。

“我这可不是网瘾，我是好学。主要是学着在整个时代怎么和人类相处。”

白泽用爪子打开了手机辩解道。

“对了，这些妖兽肉你准备怎么吃。”

白泽点进了游戏，看到阳台上一半解冻的鱼肉，好奇的问道。

“一半刺身，一半炭烤吧！也没有厨房，怎么方便怎么来。”夏至思考了几秒说道。

白泽闻言吞了口口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那颗内丹呢？”

“先留着。”

夏至闻言眼睛微微眯起来，他想到了一件事，自己的功夫能不能自己吸收妖丹里的能量。

“哦。”

白泽闻言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打起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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