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数字变成了数据！
三个小时以后，伤亡报告传回西方共同防务行台。
周香凛站在黎星刻的办公桌旁，声音有些沙哑。
“铁路运输梯队的部分人员仍然失联，现场侦察确认存在大型地下BETA目标，初步判断可能是母舰级，第七交通运输支线暂时封闭，工兵正在建立新的监测区域。”
“我问的不是铁路。”
周香凛停了一下。
“伤亡名单还在核对。”
黎星刻望着桌面上的报告，终于伸手将它推回去。
他已经连续数日没有真正休息，原本按照计划，这个时候应该由参谋处处理全部铁路运输事故。
但这份报告必须经过他的战区军令体系。
而且第七支线遭到袭击以后，前线补充计划需要立即重新安排，而黎星刻很清楚，只要自己签下一份新的运输优先命令，就意味着另外几千名士兵将被送上同样危险的铁路。
“还有，香凛。”
“在。”
“把事故发生前两座地震监测站的原始记录保存下来，我要知道铁路工程兵为什么直到第一座监测站失去联系，才开始考虑地下大型目标的可能性，这件事我要知道。”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写下最后一条批示。
【事故调查与伤亡核验分别进行，不得以战役宣传需要改变原始记录。】
与此同时，另一份文件已经提前抵达御前。
那是一份经过军务处初步确认的阵亡人员名单。
最上方写着运输梯队所属单位，下面按照军籍、籍贯、服役经历和家属登记依次列出人员。
韩承义的名字就在其中。
二十一岁。
凉州籍。
原铁路机修工厂钳工。
未抵达原定集结地点。
确认阵亡。
而在洛阳，林错正盯着另一份报告。
【国家焦点：战时国民动员。】
【完成。】
【全国补充兵员输送效率提高。】
【铁路军运协调效率提高。】
【陆军组织度恢复速度提高。】
【新增国家修正：战时宣传统制。】
他原本应该高兴，事实上，几个时辰以前，他确实非常高兴。
军区军令割裂被移除，地方军户补充体系失调被移除，工业、征兵和铁路系统开始真正以中央命令运转。
这意味着过去几个月付出的政治点数、工业资源和行政成本，终于变成了可以持续发挥作用的国家能力。
可现在，那份名单就在旁边。
林错拿起第一页。
翻过去。
第二页。
第三页。
有些人没有年龄，只有尚待核验的出生年月。
有些人的家属登记非常完整，父母、妻子、子女，甚至能够直接对应到国家银行设立的军人补偿账户。
还有些人的军籍刚刚完成转录，连正式部队番号都还没分配下来。
他看见韩承义的名字，目光停顿了片刻，原铁路机修工厂钳工，这说明他本来应该是一名有用的技术工人。
国家将他征召进军队，给他工资，把他送上铁路，然后他在真正抵达部队以前死了。
林错翻开事故报告。
【该人员于弹药车厢紧急脱钩过程中完成应急操作，随后遭遇要击级袭击。】
他看了很久，然后重新打开系统。
【战时国民动员：完成。】
【陆军补充效率提高。】
林错忽然觉得，这两份文件放在一起实在有些荒唐。
以前他玩《钢铁雄心4》的时候，从来不会认真研究每一个损失数字后面究竟有什么人。
一场会战损失十万人，他会觉得补充人力消耗有些严重。
如果还能维持装备生产和组织度恢复，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要战役最后胜利，重新训练几个师，补充人力，调整编制，继续推进战线。
实在打得不好，还可以重新开局，可现在不行。
他不能重新开一局游戏，韩承义也不能。
“……真麻烦。”
林错低声嘟囔了一句，他甚至有点怀念真正玩游戏的日子，那时候生命就是数字。
多好。
“摄政阁下？”
御前秘书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很久。
“陛下到了。”
林错抬起头。
“请进。”
蒋丽华走进来时，还以为林错又在研究新的军工方案，她已经很熟悉这种情况，每次林错让人传话说有重要事情，最终摆在自己面前的通常是某项需要天子御批的工程。
但这一次，她发现桌上只有名单。
“凉国公？”
“陛下，过来一下。”
蒋丽华走近，看见上面写着阵亡人员统计，原本还有些轻松的神情渐渐消失。
“又有人死了吗？”
“嗯。”
“很多？”
林错没有立即回答，他把其中一份文件递给她。
蒋丽华看了一会，发现这些名字比自己平时收到的战报更加具体。
“这是谁？”
她指着其中一行。
“韩承义，凉州人，二十一岁，铁路工程补充兵。”
“他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那为什么……”
“BETA从地下钻出来，把他们乘坐的火车弄翻了。”
蒋丽华不再问了，过了一会，她抬起头。
“朕应该做什么？”
林错看着她。
“签字。”
他将另一份文件推过去，这是战时伤亡核验与军属保障的御前特别批准文件，普通军人补偿本来有正式行政程序，但第七支线涉及大量尚未抵达正式部队的新兵，部分军籍与战区责任划分出现争议，尚书台请求天子批准按已完成登记的正式军人身份先行保障。
“您签字，臣批准执行，这样他们的家属不用等各个部门把手续争完，就可以尽快领取后续的补偿。”
蒋丽华拿起笔。
“可是这些人已经……”
“是，已经死了。”
“那朕签字，他们也回不来。”
林错的手停在文件旁。
“回不来。”
蒋丽华低头，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文件末尾，又拿起御玺，她按下印章的时候非常认真。
林错忽然发现，这个画面自己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负责制定方向。
尚书台负责落实。
军队负责执行。
最后由天子签署，赋予这些决定正式的皇统权威。
蒋丽华那只小小的手，握着一枚比她的手掌还要大的御玺，只要印章落下，许多事情就获得了最终的法理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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