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开始抢修
苏默跟着队伍缓缓往前挪。
第一道闸门后面的等候区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像一个被掏空的巨型舱段。
头顶至少有三层楼高，一排排冷白色灯管横着架在钢梁上，光线惨白，在金属地面投下长短交错的阴影。
最前面是一张长条铁桌，三个穿深灰色工装的人坐在后面，手边摆着数据板和扫描器，正一个一个核对机械师的身份信息。
苏默前面排了二十来号人。
他左右扫了一圈，发现像他这样穿灰布旧工装的占了大半，衣料磨得起毛，沾着机油污渍，一看就是游民区出来的底层机械师。
另外一小撮人穿着干净的深蓝色连体工装，袖口和领口熨得平直，手里拎着统一制式的工具包，站姿也端正，明显是上层区下来的。
两拨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线，谁也不跟谁说话。
“哥们儿，借个火。”
一个声音从旁边凑过来。
苏默转头，看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正冲他挤眉弄眼。
“不抽烟。” 苏默说。
“你小子觉悟高，我就没见过哪个机械师不抽烟的。” 瘦高男人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自来熟地往苏默旁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第一次来吧？”
苏默看了他一眼，没否认。
“我叫崔建业，C 区那边的，中级机械师，修了八年枪械。” 瘦高男人伸出一只手。
苏默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苏默，B 区，中级。”
瘦高男人诧异：“你也是被强行抓来的？”
“嗯。” 苏默点点头。
瘦高男人往前面那排深蓝色工装的人努了努嘴：“看见没？上面下来的那帮人，听说他们都是自愿来的。”
“自愿？” 苏默微微挑眉。
瘦高男人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可不是自愿，人家只负责盯着仪器、调试数据，写写报告就行，那些接触辐射残件的脏活累活，全是咱们底层机械师来干，工资比咱们高，干活比咱们少，这不是抢着要来吗？”
“说实话，我就看不惯他们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不过就是出生比咱们好，真论本事，我看未必有我干的好，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兄弟。”
“嗯，你说的对。”
苏默微微颔首，神色平静。
前世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这种事他早就见惯了，不过是换了个地方重演这套规矩而已。
好在他看得开。
倒是这个姓崔的，逢人就大倒苦水、到处散播负面情绪，在这种高危场合最容易惹麻烦。
苏默觉得还是离他远点好。
他不动声色往侧边挪了半步。
与他拉开一点距离。
瘦高男人还想继续往下吐槽，却见苏默已经走到闸门跟前，出示手环，开始接受检查。
办事员把扫描器对准他的手环。
滴。
屏幕上跳出信息。
办事员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数据板上划了两下，忽然停住了。
“中级机械师？” 办事员抬起头，重新打量他一遍。
“是。”
“哪个队的？”
“第五拾荒队。”
办事员又低头翻了翻数据板，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拿起旁边一个印章，在一张表格上盖了个戳，撕下来递给他：“拿着，去三号作业区报到，找霍组长。”
苏默接过纸条。
上面印着一行字：三号作业区，主舵转向液压管路检修组。
他刚要走，办事员又补了一句：“中级机械师单独编组，不跟初级混在一起，你进去之后往左走，别走错了。”
“知道了。”
苏默把纸条揣好，迈步往闸门方向走。
瘦高男人在后面喊了一声：“兄弟，回头见啊。”
苏默朝他点了下头，没多说什么。
第二道闸门打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混杂着机油、锈蚀金属的刺鼻味道。
苏默下意识眯起眼睛。
闸门后面的空间比等候区大了十倍不止，头顶的钢梁纵横交错，灯管只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靠舱壁上的应急灯补光，整个空间明暗交错，像一个巨大的钢铁洞穴。
苏默站在原地缓了两秒，才适应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往左走。
走了大概两分钟，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作业区。
正中央是一根巨大的主推进轴，斜插进地板下方，光轴身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表面一层冷灰色的金属镀层。
到处是白袍执法官和穿动力外骨骼的守卫，机械师像蚂蚁一样在钢铁丛林里爬，扳手敲击金属的脆响此起彼伏。
霍组长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正叉着腰站在场地中间，满脸油光，嗓门贼大。
“那根高压管拆了没有？说了几遍了，先泄压再拆，你他妈不要命了？”
“密封圈全换，等下我来检查。”
“那个谁，你是新来的？” 秃顶男人一眼扫到苏默，走过来。
“嗯。” 苏默把手中纸条递过去。
秃头男人接过他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环，点点头：“行，跟我来。”
他带着苏默往作业区深处走，一边走一边说：“三号作业区负责主舵转向液压管路的检修，主管路一共六条，每条三百米，从舵机舱一直通到船尾转向节。我们的任务是排查泄漏点，更换老化密封，校准阀组压力。”
苏默环视四周。
周围的管壁锈得不轻，斑斑锈层顺着焊缝蔓延，不少地方鼓着锈蚀泡。
“这些管壁三年前停航之后就没正经维护过，现在上面要重启，三天之内必须全部搞定。”
苏默没说话。
三年前停航，三年没维护，现在突然要三天之内全部搞定。
这哪里是检修，分明是抢修。
这艘庞然大物，真的要动了。
“你负责这一段，大概四十米，从这组法兰到下一组法兰。” 霍工长指了指两端的接口：“先排查泄漏点，标记出来，能现场处理的现场处理，处理不了的报给我。”
“明白。”
“工具在那边箱子里，自己拿。” 霍工长朝角落抬了抬下巴：“有什么不懂的问老高，他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中年男子。
那男子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劳苦大众的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半白，正拿着一把扳手拧法兰上的螺栓，忙得满头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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