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太奶奶
曹剑平把“关了三十年”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遍，然后脱口而出一句话。
“关了30年？那不得把太奶奶闷死啊！”
太伯公的拐杖往地上杵了一下。
“闷死？你太奶奶那个脾气，谁闷得死她？凯黑达利把她关在地下室里，给她吃给她喝，还给她配了一台电视。她每天看日本的相扑比赛，一边看一边骂，说那些力士一个个长得跟猪似的。关了三十年，她骂了三十年。”
曹剑平张了张嘴，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铁栏杆后面，盘着腿看电视，嘴里骂骂咧咧的。他没见过太奶奶长什么样，但光凭这个描述就能想象出来。
“太伯公，您确定她是被关着的？不是她自己赖着不走？”
太伯公哼了一声。
“刚开始是被关的。凯黑达利拿她当人质，逼我交出胚胎配方。我没交。他就一直关着。后来关到第十年的时候，她有一次趁守卫不注意，从地下室摸到了实验区，把凯黑达利一台刚组装好的魂力放大器给拆了。零件卖了废铁，换了三条烟。”
曹剑平的眼睛瞪大了。
“卖了废铁换烟？”
“对。凯黑达利气得差点脑溢血。那台放大器花了他三百万美元。你太奶奶把核心部件拆下来当废铜卖给了札幌的回收站，换了四千日元。四千日元，三条烟。凯黑达利派人找了一个月才在回收站里找到那个部件，已经熔成铜锭了，拼都拼不回去。”
曹剑平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赵铁柱正好从机场送完替身回来，推门进来听到最后这一段，也乐了。
“老嫂子这么猛？当年在鬼手小队的时候她就是最虎的那个。我记得有一回在云南，她一个人摸进天枢的临时指挥所，把人家指挥官的内裤偷出来挂在旗杆上。那个指挥官第二天开会的时候全场人都在笑，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太伯公嘴角弯了一下。
“那件事之后，天枢那边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鬼见愁’。她听了还挺高兴，说比鬼手好听。”
曹剑平把笑收了收，回到正题上。
“所以太奶奶一直在凯黑达利的基地里，她知道那地方的所有情况？”
“知道。比鼹鼠知道的还多。她关了三十年，那个基地从里到外翻修了四回，每一回施工她都看在眼里。哪堵墙是后砌的，哪条管道改过走向，哪个房间换了锁，她全记着。但她传不出消息来。凯黑达利把她关在最深处，里三层外三层，连魂力都被封了。”
“封了？怎么封的？”
太伯公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曹剑平低头一看，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黑色珠子，表面光滑，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团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锁魂珠。戴在身上，魂力就用不出来。你太奶奶戴了三十年。她想摘摘不掉。凯黑达利每个月派人检查一次，确认珠子还在她身上。”
曹剑平把珠子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这次突袭，顺便把珠子摘了？”
“对。珠子摘了，你太奶奶的魂力就能恢复。她当年在鬼手小队里魂力排第二，仅次于我。三十年没动过手了，估计憋得够呛。”
赵铁柱在旁边插了一句。
“老嫂子要是恢复了魂力，那咱们多一个能打的。”
太伯公点了点头。
“所以我改一下计划。原本是五个人注入魂力开怀表，现在你太奶奶那边如果能把锁魂珠摘了，她就是第六个。六个人凑齐了，怀表打开的速度能快一倍。”
曹剑平把锁魂珠放回桌上。
“那得先把她救出来。她关在最深处，凯黑达利的亲卫队肯定重兵把守。您刚才说亲卫队五个人，我们分下来刚好。现在多了个太奶奶，那就得重新分。”
太伯公把地图拉过来，手指点在基地最深处那个房间的位置上。
“你太奶奶的牢房在实验区最底层，紧挨着天照的激活装置。凯黑达利把她关在那里的原因有两个。第一，她跑不出来。第二，如果天照启动，她离得最近，第一个死。他拿她的命当保险，万一有人打进来，他启动天照，你太奶奶先死，我就算冲进去也只能抢一具尸体。”
曹剑平的手攥紧了。
“这个老鬼子够毒的。”
“毒了八十七年了，不差这一回。”太伯公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很窄。必须在凯黑达利启动天照之前把她救出来。救出来之后，她跟我们汇合，六个人一起注入魂力开怀表，把血清取出来。然后拿着血清去打断天照的激活程序。”
“打断程序需要血清？”
“对。天照的激活核心是相柳基因和胚胎基因的混合物。血清里有一种中和酶，注入激活核心就能让混合物分解。天照就废了。”
曹剑平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行。那分工呢？”
太伯公抬起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
“我和你太奶奶负责去救她。狐红袖跟我一起。白小妹和猫九春拖住亲卫队剩下的那几个。赵铁柱跟你走，去天照的激活装置那里，把血清插进去。”
“鼹鼠呢？”
“鼹鼠负责通讯和撤离路线。打起来之后整个基地的警报都会响，她得在外面接应我们。”
曹剑平点头。
“那凯黑达利本人呢？他肯定会亲自守着天照。”
太伯公的紫色眼睛眯了一下。
“凯黑达利交给你。”
“交给我？他不是三百年的修为？”
“他确实有三百年修为。但他有一个弱点。他老了。八十七岁，魂力再强，体力跟不上了。你只要跟他打消耗战，拖过二十分钟，他自己就会累。到时候你再用胚胎爆一次魂力，就能把他摁住。”
曹剑平深吸一口气。
“行。我拖他二十分钟。”
赵铁柱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别逞强。实在顶不住就往回跑，老子替你。”
“赵参谋长，您替不了。您得跟我一起去插血清。您负责操作激活装置，我负责拦住凯黑达利。两个人都有活干。”
赵铁柱把帽子摘下来挠了挠头。
“行吧。那老子动作快点。插完血清就过来帮你。”
“您插完血清就往外跑。带上太奶奶。别管我。”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把帽子重新戴好。
太伯公从藤椅上站起来，拐杖往地上一杵。
“行了。计划定了。休息一个小时，凌晨三点动手。凯黑达利的人最困的时候。”
曹剑平站起来往外走，经过周丽丽身边的时候她正靠在墙角打瞌睡，手里还攥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曹剑平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她身上。周丽丽动了一下，没醒。
簪仙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起来。
“曹剑平，本仙刚才算了算。”
“算什么？”
“你太奶奶被关了三十年。你太伯公在外面布了三十年的局。你爸被替身替了三年。周远山用命换了锁芯。这些账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二十分钟拖住凯黑达利，你觉得自己扛得住吗？”
曹剑平走到木屋外面，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北海道的星星比北京亮得多，密密麻麻挂在天上。他深吸了一口气。
“扛不住也得扛。我身后站着多少人？五个鬼手小队的老家伙，桃花岛上那一大家子，还有一个大侄女刚认的亲。我要是倒了，凯黑达利第一个拿他们开刀。”
簪仙沉默了一拍。
“本仙刚才跟你太伯公聊了两句。”
“聊什么？”
“本仙问他，当年为什么选你。鬼手小队那么多人，他为什么把第一枚胚胎植入你体内。”
“他怎么说？”
“他说他看了你一眼，就知道你是块当疯子的料。”
曹剑平笑了一下。
“这算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太伯公说，曹家这几代人里，你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真相之后还敢往上冲的。你爸太老实，你爷爷太精明。你正好。胆子够大，脑子够用，嘴够欠。”
曹剑平把银簪从怀里掏出来，在月光下看了一眼。
“簪仙，这一仗打完，我想把所有人都叫到桃花岛来。林婉、林亿、尹小萱、春花秋月、白小妹、陈晓燕，还有你。加上太伯公太奶奶、赵铁柱、周丽丽。摆个大桌，吃顿好的。”
“本仙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你先得活着回来。”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木屋。太伯公还在长桌旁边坐着，拐杖搁在膝盖上，看着地图上最深处那个房间。曹剑平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太伯公。还有一件事。”
“说。”
“太奶奶知道您还活着吗？”
太伯公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凯黑达利每个月派人去看她的时候都告诉她，鬼手还在外面蹦跶，还没死。他故意告诉她这个，让她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里没用，外面的人还在拼命。”
“所以她知道您在救她？”
“她知道我在救她。但她不知道我亲自来了北海道。我本来不想来。我这把老骨头确实该退休了。但你太奶奶在里面关了三十年，我没法坐在桃花岛等消息。”
曹剑平伸手拍了拍太伯公的肩膀。
“行。那咱们一起去接她。您跟她三十年没见了，见面的时候得说点什么。”
太伯公把拐杖在地上杵了一下。
“说什么？说‘你这三十年烟抽多了没有’？”
曹剑平笑出了声。
“行。就这句。挺好。”
木屋外面，鼹鼠从面包车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部通讯器。
“太伯公，凯黑达利的人找到替身了。他们把尸体和那个晕过去的都抬回了基地。硬盘也被他们拿走了。估计现在正在分析数据。”
太伯公点了点头。
“让他们分析。分析完了他们会重新布防。东侧真通道那边的人会被调到雷区去。鼹鼠，你带剑平和赵铁柱走东侧真通道。凌晨三点，准时动手。”
鼹鼠点头。
“明白。”
曹剑平站起来，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还有一个小时。他走到周丽丽旁边，蹲下来把冲锋衣往她肩膀上掖了掖。周丽丽睁开眼看着他。
“吵醒你了？”
“没有。我根本没睡。”周丽丽把冲锋衣还给他，“你们要走了？”
“还有一个小时。你先睡。天亮之前我们就回来。”
周丽丽把冲锋衣重新盖到腿上。
“曹剑平。”
“嗯？”
“你欠我的烤鱼，加一条。给我太爷爷也烤一条。”
曹剑平看了太伯公一眼，又看了看周丽丽。
“行。两条。你一条，太爷爷一条。太奶奶要是愿意吃，加第三条。”
周丽丽笑了一下。
“成交。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曹剑平站起来，朝门口走去。太伯公已经拄着拐杖站在门边了，紫色眼睛盯着外面的夜色。木屋外面，白小妹和狐红袖在检查装备，猫九春把棒棒糖换成了能量棒，正啃得咔咔响。赵铁柱把周远山的枪从兜里掏出来，把拆散的零件一件件组装回去，枪身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曹剑平走到他旁边。
“赵参谋长。枪能用了吗？”
赵铁柱把枪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能用。锁芯在里面，五个人注入魂力就能激活。等救出太奶奶，六个人一起注入，更快。”
他把枪揣回兜里，拍了拍。
“走吧。别让老嫂子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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