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你我也不该再见面

跟在身后的丫鬟会意，故意提高了声音，往空荡荡的大堂喊：“小二，来壶龙井。”

话音刚落，窗户那边坐着的二人，同时回头看来。

两道目光扫过来，看到进来的主仆二人，还有宋曦脸上保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文溪自然认出了宋曦，脸上的笑意慢慢散去，往她后面扫了一眼。今儿居然没带文金珠。

她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没人啊？这铺子不做生意吗？”丫鬟还故意嘀咕了一句，左顾右盼。

宋曦故意扭头，装作刚看到窗边的两人，脸上露出“好巧”的表情。

“好巧，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陆公子和这位……文姑娘，我没记错吧？”

她明知故问，目光扫过文溪。

文溪出于礼貌，微微颔首：“宋姑娘记性不错。”

陆凛指尖捏着茶杯，眼尾间轻松的笑意早已散去，垂眸看着手中的青绿色的茶汤，像是茶里有什么花似的。

宋曦知道他不想搭理自己，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往他身边凑。

索性就走了过来，停在桌旁，目光扫过空座位，“我可以坐这里吗？”

文溪自然是没意见，这铺子契书还没到她手里，现在还不正式算她的，客人要坐，她自然没有赶人的道理。

随后听见陆凛淡淡地说了两个字，声音没什么温度：“请便。”

冷淡得像对待陌生人。

宋曦在方桌前坐下，身子刻意往陆凛那边靠了靠，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

她拿出帕子，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轻柔，带着点娇弱。

“一路走过来，有些渴了。不知道能否讨杯茶喝？”

她这话是对着陆凛说的。因为从坐下来，她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

陆凛捏着茶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顾及到文溪还在这里，他又缓缓松开，没发作。

他拿起茶壶，给她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茶，茶水注满七分，不多不少。

茶壶放回桌面，全程没看她一眼。

文溪的茶喝的差不多了，杯底都露出来了。目光在他们二人间转了一圈，心里门儿清。

宋曦这是冲着陆凛来的，拿她当空气，或者说，拿她当情敌。

她可没兴趣夹在中间陪他们演戏。

文溪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语气自然：“那个，楼上的雅间我看得不够仔细，再去看看。你们聊。”

她说完，转身就上楼了。

陆凛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猝然攥紧，骨节发白。

等文溪上楼不见后，他才将手里那杯茶一饮而尽。

“宋曦，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嗓子有些哑，也有压抑的怒火。

他好不容易等到跟文溪有喝茶闲谈的机会，就这样被人无端打扰了。

心里自然不痛快，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宋曦端着他倒的茶，也不知道是不渴，还是舍不得喝，指尖摩挲着杯沿，半天没喝一口。

“陆凛。”她轻轻启唇，声音放得很柔，“之前的事情，我可以道歉。”

从前的种种，她刺他那一刀，她都可以道歉。只要他别再对自己这么冷淡。

“不必了，你我本就两清了。”陆凛的依旧不看她，“你我也不该再见面。”

“陆凛。”宋曦攥着茶杯的指尖慢慢泛红，眼眶也有些发酸，目光定格在他左胸口的位置，那里曾经被她捅过一刀。

“还疼吗？”她轻声问。

她怎么会忘。那年她被山匪掳进山寨，清白已失，本想自尽了断。结果陆凛带着官兵闯进来，把她救了。

她看着爹娘泣不成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模样，又不忍心真的死。可活下来，又觉得脏，觉得屈辱。

她就一直在心里怨，怨恨陆凛不该救她。让她每日都活在痛苦之中，不上不下，熬着日子。

以至于，她脑子一热，用自己准备了断的匕首，刺了他一刀。

就在心口的位置，那一次，他九死一生，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差点没熬过来。

他算是赔了自己一条命。

可她依旧放不下，依旧不甘心。怨他为什么刚好救了自己，让自己每日都活在煎熬里。

现在看着他，又怨，又悔，又有点说不清的念。

陆凛站起身，没接她的话，直接下了逐客令，“宋姑娘，今日聚贤居不营业，恕不招待。失陪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走。

走上两个台阶，陆凛又回头，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神沉沉地警告。

“宋姑娘，你我之间的恩怨，是我们的事。我不希望你牵扯到无端的人。否则，有什么后果，我怕你承担不起。”

他在警告她。

文溪不是她能碰的。

宋曦身子一颤。

她听出来了。他这是在护着那个村姑。

“陆凛。”她在后面喊住他，声音都变了调。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说，想问他还疼不疼，想问他能不能原谅她，想问他能不能……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堵在喉咙里，发疼。

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宋曦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好在丫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担忧地劝：“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宋曦没说话，任由丫鬟扶着，慢慢往外走。

出了聚贤居的门，日头偏西，晒得人脸上发烫。

可她没打算离开。

她有句话想问文溪。

文溪这会儿在聚贤居阁楼上的小屋里，是之前张大福自己休息的房间。

地方不大，收拾得精致，临窗摆着张藤编躺椅，垫了软垫，坐上去很软。

边上的乌木小几油光水滑，上面放了个青釉小缸，缸里养了几条手指大小的锦鲤，在水里游来游去。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水面上，泛着碎金似的光。

文溪索性往躺椅上一靠，后背陷进软垫里，轻轻晃了晃，她伸手从旁边碟子里抓了一撮鱼食，指尖捏着，轻轻撒到缸里。

几条锦鲤围过来，嘴巴一张一合抢得凶。

文溪看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还别说，张老板倒是会享受。

这么个小角落，没事往这儿一躺，喂喂鱼，晒晒太阳，倒也惬意。

日后这房间就是她的了。

到时候把藤椅换换，摆个小茶桌，没事过来坐坐，也算有个歇脚的地方。

她心里盘算着，手指又捻了点鱼食撒下去，看着鱼儿抢食，慢悠悠晃着椅子，嘴里还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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