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这是想起来了？
文溪歪着头去瞅他，凑过去蹲下来，仰着脸看他的眼睛。果然眼眶红红的。
“你干嘛？一个人躲这儿哭什么？”
“哪有。”文来福嘴硬，别开脸，又揉了揉眼睛，“就是刚刚被风迷了眼，进沙子了。爹都多大的人了，怎么会哭。”
文溪把油纸包塞他手里。
“吃吧，城里买的芝麻饼，香的很。”
文来福攥着饼，他没什么胃口，捏着饼半天没咬一口，慢慢抬起头，看着地里的荒草。
“闺女，是爹对不起你们。要不是爹当年执意要出门，你们娘仨这些年也不会吃这么多苦。”
文溪心里咯噔一下。
“你这是……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这情绪，就知道不对劲。
才喝了一天灵泉水而已，见效这么快？
文来福揉了揉脑袋，眉头皱成个疙瘩，像是在努力回想，又像是头疼。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田埂上的干泥，抠出一个个小坑。
“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就刚才蹲这儿拔草，拔着拔着，脑子里忽然就闪出来点画面。想到你娘生小安难产，坏了身子……之后的事，就都不记得了。”
他说着，又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他还一本正经地找补，“一定是天气太热，我喝的水太多，把脑子给洗清楚了，才会想起一些片段。肯定是。”
“你喝了多少？”文溪眼眶微微放大了些，差点笑出声。
“也就一大盆。天热，渴得慌，我就喝得多了些。”
“……”
文溪了然。合着是喝得多，才见效快。
她憋着笑，故意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那确实很热了。太阳晒得人脑子都清楚了。”
“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别哭了。”文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足够了。别的都不算事。”
“你这两日再多喝一些水，好好洗洗你的脑子，说不定就把什么都想起来了。”她还一本正经地提醒。
文来福倒是没怀疑什么，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我都听你娘和小安说了，自从离开老文家后，你娘的腿好了，小安也聪明了，连你都这么有本事。果然是老文家那地方克我们，风水不好。”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拍了拍胸口，像是庆幸得很：“还好我昨日跟他们断亲了，不然不得克死我？那地方可不能沾。”
“哈哈哈哈！”
文溪实在是没忍住，捧腹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爹，你这脑子果然洗得够干净的。这都能想一块儿去。”
文来福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也嘿嘿地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几口就把芝麻饼吃完了。
“闺女你赶紧回去，太阳大，别把你晒黑了。女孩子家，白白净净的才好看。”
他催着她走，挥了挥手，“快回去吧，我再拔会儿草，等天凉点就回去了。以后地里的活都我干，你跟你娘就在家里享福就成。”
“多晒太阳对身体好呢。”文溪坐在田埂上，晃了晃腿。
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文来福一个劲撵她，她才拎着空水壶往回走。
下午晚些时候，天稍稍凉快点了。
周小兰来了，蹦蹦跳跳的。
“小溪小溪，我昨天练了那几个字，你看看我写对没。”
文溪挨着她坐下，拿起笔，一个个给她指，哪个笔画错了，哪个结构不对，哪个写得好。
学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太阳快落山了，周小兰又赶紧回去了。
文溪站在门口看着她跑远，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心里还在琢磨那铺子的事情。
昨天看的那间虽然位置还行，但改起来也麻烦。
明天还得再去城里转转，多对比几家，等真定下来再告诉周小兰，给她个惊喜。
吃完晚饭，天黑了。
文来福带着文安在院子里练拳，文溪也站在旁边跟着练。
三人扎马步，出拳，踢腿。
李翠花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慢扇着，她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看着看着，她眼睛就慢慢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赶紧用袖口擦掉，吸了吸鼻子，装作揉眼睛。
她从来都不敢想，他们一家四口还能团聚。
老文家的院子里，天刚蒙蒙亮。
张氏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冒冷汗，里衣都湿透了。
头发湿了一绺，脸色白得像纸，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
她梦见文来财站在床前，浑身是血，脸上一道大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眼睛瞪得铜铃大，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咬着牙骂她：“你这贱人！你背着老子搞破鞋！我打死你！”
“我没有！我没有！”
张氏一个劲儿地摇头否认，手拼命掰他的手，可怎么也掰不动。
她只觉得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紧，气都喘不上来。
直到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才猛地惊醒。
她鞋都没穿，光着脚就慌慌张张就往外跑，像是身后有什么追着似的。
刚冲出房门，正好跟刘氏撞了个正着。
“哎哟！”
刘氏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脸色也很难看，眼睛红红的，还沾着眼屎。
她一把抓住张氏的手，急忙问她，“你是不是也梦到来财了？”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慌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不敢承认，也不敢回答。
她怕自己跟那三个人事被人知道，更怕文来财真的死了，在底下都知道了，来找她算账。
她低着头，眼神躲闪，手指绞着衣角，绞得皱巴巴的，半天没说出话来。
刘氏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
“我梦见来财了，浑身是血啊，站我跟前，说他死得好惨，没人管他……”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迟疑着看向张氏。
“你说……来财是不是真的……出事了？这都出去多少天了，连个信都没有。以前最多三五天就回来，这次一点动静都没有……”
除非就是出事了，否则怎么可能这么久不回家……
刘氏没说出口，可那意思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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