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周婆子说公道话
她哆嗦着翻身下床，找到自己的衣裳，哆哆嗦嗦地穿上。
又把床上的被褥都扯下来，团成一团塞到床底下最深处。
她又扯过干净的褥子铺上，跑到外间，舀了瓢凉水泼在脸上，乱糟糟的心绪才稍微冷静下来。
刘氏和文满仓睡得正沉，呼噜打得震天响。
文金宝跑过去，推了半天都推不醒，睡得老沉。
他急了，端起旁边桌上的半碗凉茶，照着两人脸上就泼了过去。
凉水泼了满脸，顺着脖子往衣领里灌。刘氏和文满仓猛地一哆嗦，瞬间惊醒。
“谁？！哪个兔崽子！”文满仓嗷一嗓子，坐起来抹了把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刘氏也气得拍着床沿骂：“谁啊！大半夜的！”
“爷！奶！家里闹贼了！”文金宝站在地上，“来了三个贼，偷了银子就跑了，刚刚跑的！我看见了！”
刘氏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就往肚子上摸。
空的。
她睡前紧紧搂在怀里的木匣子，没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又摸枕头底下，也是空的。她那支天天戴出去晃的银簪，也没了。
“天杀的啊——！”
刘氏拍着大腿就嚎开了，“我的银子！我的簪子！这群挨千刀的贼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文满仓赶紧摸黑爬下床，抓起外衣往身上一披，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我去追！这才刚跑，肯定还没走远！”
他趿拉着鞋，踉踉跄跄冲出院门，往路上追。
他追了半里地，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差点崴了脚。越跑越心凉。
贼早就跑没影了。
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往回走，又赶紧往村长家跑。
寂静的夜被打破了。
老文家的哭声、骂声惊动了半个村子。
一家接一家的灯亮了，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人们披着外衣，趿拉着鞋，纷纷往老文家凑。
“咋了这是？”
“听说又遭贼了？”
“不能吧？前阵子不才遭过一次吗？这贼也太胆大包天了。”
人们交头接耳，挤在老文家院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瞅。
村长过来的时候，堂屋里已经站了半屋子人。
他一脚踏进堂屋，咳嗽了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了点。
刘氏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拍着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看见村长进来，哭得更凶了，往村长跟前挪了挪。
“村长啊！您可一定得给我们做主啊！这群天杀的畜生！专门偷我们孤寡老弱的啊！这可是我们家金珠的聘礼钱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村长沉沉地叹了口气：“行了，先别哭了。哭能把银子哭回来？我已经叫人在村子四处找人了。金宝不是看见人了吗？只要知道模样，明天去报官，官府也好画图拿人。”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落在文金宝身上。
文金宝缩在角落，小声道：“他们三个都蒙着脸，黑布巾，只露俩眼睛。我就看见其中一个人有点胖，个子不高。没看到脸。”
张氏站在屋角的阴影里，手心都攥出汗了，指甲掐进掌心。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文金宝，生怕他嘴里蹦出半句不该说的。
见他只说偷银子的事，才悄悄松了口气，身子往阴影里又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里。
门口围着看热闹的人，有人嗤笑了一声，故意跟旁边的人嘀咕。
“怪谁呢？刚有点银子就天天挂在嘴边上，戴着新簪子从村东晃到村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不偷你们偷谁。”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那些人都捂着嘴巴偷笑起来。
因为村长在这儿，没敢笑得太大声。
刘氏坐在地上，脸一阵红一阵白，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她到处炫耀个什么劲儿。这不是明摆着招贼吗。
村长眉头一皱，呵斥道：“行了！一个个的，都少说两句。人家遭了贼，你们还在这说风凉话，像话吗？都散了散了！”
他刚说完，周婆子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周婆子往堂屋中间一站，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道：“我们可都听见了，金宝说的是三个贼，可都是男人，壮壮实实的。”
一提到“男人”两个字，张氏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周婆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太婆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几十双眼睛都看着周婆子，等着她的下文。
周婆子扫了众人一圈，又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张氏，慢悠悠地接着说。
“我就是说句公道话，怕有的人不要脸，回头又去找山脚下那娘仨的不痛快。这次可听好了，三个男贼！跟人家孤儿寡母扯不上关系。别什么屎盆子都往人头上扣，缺德不缺德。”
众人哄的一声，都懂了。
前阵子老文家遭贼，一口咬定是文溪偷的，最后也没查出证据，这周婆子是特意点这话呢。
刘氏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一样，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可又没话说。
她倒不是没想过。
刚遭贼的时候，她第一反应就是文溪那死丫头报复她，故意来偷她家。
可金宝说了是三个男人，她那点心思也只能歇了。被周婆子当众点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烧得疼。
村长也沉下脸，看着刘氏，“我也提醒你一句，文刘氏。明日报了官，官府的人自会查清楚。你若是再胡搅蛮缠，平白诬赖好人，我绝饶不了你！”
村长发火了，刘氏也不敢撒泼了，低着头，喏喏地应了两声。
“行了，都散了吧！该睡觉睡觉去。”村长挥挥手，催着门口的众人，“留几个年轻的，再顺着路找找，看看能不能捡到点什么线索。”
几个年轻汉子应了一声，跟着村长往外走。
等人都走光了，院子里瞬间空了，安静得吓人。
刘氏坐在地上，还没起来。
看着满地的狼藉，还有空荡荡的钱匣子位置，气就不打一处来。
“啪！”
毫无征兆地，她猛地站起身，抬手就给了旁边的张氏一个巴掌。
张氏被打得偏过头去，她捂着脸，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低着头，一句话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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