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请再等一等
“你知道吗，那一天，其实我很开心的。
我买到了我一直想要买的那件洁白的花边裙子。
我穿着它，去我打工的商务KTV上班。
是不是觉得这个地方很不正经？
但是所有工作中，就这个地方的工资是最高的。
哪怕仅仅只是端茶倒水、洗碗扫地的服务员也一样。
事实上，我也害怕，但是三个月下来，没有发生任何事，也让我生出了侥幸心理，少了防备。
偏偏就在这天晚上，噩梦降临了。
三个醉酒的男客人侵犯了我。
他们殴打、侮辱我整整两个多小时。
事后，虽然我报了警。
可是他们很有钱，甚至在当地有一定地位，请来了大牌律师为自己开脱，拿醉酒意识不清当做借口，最终只判了几年监禁。
听说现在还在缓刑中。
事后，这三人并没有向我道歉补偿，甚至连我的住院费都不愿意出。
更将我的遭遇泄露了出去。
我身边的人都知道了我的事。
有人同情我的遭遇，但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恶意。
那三名罪犯的家属更是到处散播流言，说是我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那种地方上班，就是刻意去勾引男人的。
我想找人诉说委屈，但我的母亲躲着我，我的继父骂我贱货，就连往日的朋友也在背后诋毁议论我。
我不明白。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承受指责、受尽非议的人，偏偏是我？
我常常在想，世间有那么多人，这个苦难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而且一次不够，又一次。
我真的好累。
这个世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属于我的温柔吗？”
当姜哲念出这个故事的时候，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沉。
直播间里安安静静的，弹幕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但仅仅数秒后，弹幕爆发了。
“天哪……”
“这个女孩经历了什么……”
“她继父和母亲都该下地狱！”
“那三个畜生只判了几年？？？”
“为什么受害者有罪论还在横行？？”
“气死我了，我要哭了……”
“姐姐，你很强，你活下来了，你比他们都强！”
弹幕上都是义愤填膺。
他们实在没想到，世界上还有如此的罪恶在发生。
明明是受害者，却持续在遭受迫害。
而那些伤害她的人，此时却仿佛高高在上一般，往这个可怜的女孩身上丢石头。
如此不公平的事，他们可不认！
姜哲也知道为什么周哥会要他那么严肃认真了。
这个故事，摆明了和当时张烈的情况一样，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死志。
那种“我好累，这个世界真的没有温柔了吗”的疲倦，比愤怒更让人心寒。
姜哲不敢怠慢。
他对着镜头，声音温柔。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想来你一定比我大吧。
我叫你一声姐姐，可以吧？
我们这个环节叫‘你的故事我的歌’。
既然你的故事讲完了，那我就送姐姐你一首歌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还要麻烦你等一等。”
说完，他也不顾弹幕和直播间的观众，起身去取来了纸和笔，坐回桌前，认认真真地开始写。
这一次，他很认真。
姜哲先把记忆中有的部分写了出来——那些碎片化的词句和旋律，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他没有去找林予歌和苏砚辞帮忙，时间上不够了。
而且这一次，他也想自己来。
将自己的感受都融入到这首歌里。
他抱着吉他，一边弹一边写着。
偶尔停下来想，偶尔哼两句，慢慢地，把整首歌拼凑出来。
事实上，在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姜哲的脑海中还有几首安慰的歌曲。
但都被他否决了。
普通的安慰，其实帮不了这个被害人。
反而要将她这个受害人的内心抛开，将她的苦难摊在太阳下，这样才能引起最大的关注。
只有激发出足够的愤怒的力量，才能让那些加害者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才是对被害人最大的安慰。
所以这首歌是最适合的。
他写了将近一个小时，早就超过了他直播的时间。
但没有人在催促着他。
就连房间外面的姜家人，动作都放轻了很多。
好像生怕打断姜哲的思绪。
直播间的观众也没有催，但是弹幕里却没有安静，反而热烈无比。
又在痛骂那些禽兽。
但更多的是在安慰这位讲故事的小姐姐。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要尽一份力，因为这些事太让人难受了。
如果这位小姐姐因为这事走到人生的终点，就更让人难过了。
所以他们也在等姜哲的歌。
因为他们此时也只能相信姜哲的歌。
姜哲呀，再次发挥奇迹吧。
就像上次拯救张烈那样。
这一次，也拯救这个可怜的女孩吧。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等。
而姜哲也必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终于，他放下笔，抱起吉他，对着镜头。
“这首歌，送给刚才那位姐姐，也送给所有经历过类似事情的人。歌名叫《负重一万斤长大》。”
他弹了一个很轻的前奏，然后开口。
声音很干净，没有花哨的技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披头散发，很多疤，不认得我的话。
然而发芽，笑着花，肚子越来越大
......
有些难过，神总说，唱歌会好的多。
他骗人的，不是的，生而残忍的多。
裙子又轻舞落寞，美丽又不是她错。
喉咙力竭对世界爱着，在意的，有谁呢。”
姜哲像是在唱着，又像是在和谁对话。
或者说，他希望自己的声音能传达给那个人。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一处狭小的出租屋内，四周全都是黑暗。
厚厚的窗帘将外界的灯光都阻挡。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便是缩在角落里，那个披头散发，身上还有伤的女孩手里的手机。
女孩捂着嘴流着泪，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而手机里的歌声在继续。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
鬼扯，原谅恶魔。
咬碎牙胆怯和落寞，
怎么不问问我，
人类啊，故意的。
为什么不偏不倚
选中我一个......”
这首歌，姜哲最终没有唱完。
他做完了吗？
做完了。
只是，他不满意。
或许这首歌需要一个人一起参与，才能真真正正地完成吧。
所以唱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放下吉他，看着镜头。
“姐姐，这首歌我没有写完。
因为后面的部分，我想留给你。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去找你。
我们一起把它补完整。”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这个世界有温柔，可能只是它来得晚了一些。但请你，再等一等。”
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弹幕慢慢浮上来，全是同样的话：
“姐姐，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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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重一万斤长大》，太一
《后来》，刘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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