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完

到了镇上，影七去皮货铺子卖兔皮，陆昭去药铺补了几味常用药，又去糕点铺子买了一包糖藕、一包桂花糕。

两人在镇口碰了头，往回走。

路过村口的老樟树时，陆昭远远看见树下坐着个熟悉的身影。宋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坐在树根上看。

几个村里的孩子围在他身边，有的蹲着，有的趴着，一个个仰着脸听得入神。

“宋先生，然后呢？那个大侠有没有把坏人抓住？”

“宋先生，那个女侠后来怎么样了？”

宋砚翻了一页书，声音清朗，不急不缓：“那个女侠啊，她后来开了一家医馆，在江南的一个小村子里。”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追问：“那她还抓坏人吗？”

“抓，逢双日看诊，逢单日抓坏人。”

孩子们哄笑起来，一个个乐得直拍手。

陆昭快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桂花糕往孩子们中间一放：“来来来，吃糕了！”

孩子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地分糕吃。

宋砚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阳光从樟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比六年前舒展了许多，眉梢眼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他合上书。

“嗯，给你买了糖藕。”陆昭在他旁边坐下，把油纸包递给他。

宋砚接过，打开，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糖藕甜糯，桂花香浓，他嚼了两下，微微点头：“好吃。”

“给村塾的孩子们也留了一包。”

“嗯。”

两人并肩坐在樟树下，看着孩子们在树下追逐打闹。

夕阳西下，把整个村子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在暮色里袅袅散开。

“宋砚。”

“嗯。”

“我想小吴了。”

宋砚把手里的糖藕放下，偏过头看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柔和，眼角有了些细纹，但在他眼里依旧宛如初见那般。

“我也想他。”他说。

陆昭靠着宋砚坐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回家吃饭，赵大哥今晚做红烧肉。”

“好。”

两人沿着土路往家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经过村口时，陆昭看了一眼村外的那片山坡，山坡上有一棵槐树，是六年前他们搬来时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得亭亭如盖，树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吴书杰之墓”五个字。

槐花开得正盛，一串串白花在晚风里轻轻摇晃，花瓣落下来，铺了一地。

陆昭走过去，在碑前蹲下，把手里那块留给小吴的糖藕放在碑前，又伸手摸了摸那块石碑，指腹擦过“书杰”两个字。

“小吴，我们来看你了。”她轻声说，“糖藕给你留的，别舍不得吃。”

风吹过槐树，白花簌簌而落，像一场雪。

赵大的声音传来：“吃饭了——！红烧肉烧好了——！”

陆昭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又低头对小吴的碑说，“我们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槐树。

夕阳的余晖里，槐花白得耀眼，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起来，落在碑上，落在土里，落在她脚边的草丛里。

“陆昭！”宋砚在前面喊她。

“来了！”她转过身，快步追上。

炊烟、饭香、家人的笑闹声，在暮色里缠绕在一起，远远地飘散开去。

村口的老樟树沉默地立着，树下的孩子们已经散了，只留下一地的糖藕碎屑和几片被踩碎的桂花糕。

溪水还在哗哗地流着，从山上流下来，绕村而过，往东去了。

山坡上的槐树，年年开花，年年落。

落下来的花瓣，顺着溪水漂走了，漂过石桥，漂过稻田，漂过这片安稳人间。

落到每个人头上，不分高低贵贱，不分朝野江湖。

陆昭推开院门，红烧肉的香气扑面而来，赵大已经盛好了饭，影七在摆筷子，宋砚在桌边坐下来，把书搁在桌上，顺手给她也倒了杯茶。

“吃饭。”宋砚把筷子递给她。

“嗯，吃饭。”

她接过筷子，在桌边坐下，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酥烂，入口即化。

“赵大哥，你这手艺都能开饭馆了。”

“那可不，俺老赵当年在大理寺的时候——”

院子里响起一阵笑声，惊飞了篱笆上歇着的几只麻雀。

炊烟继续升着，日子继续过着。

人间的故事，从没有真正的结局，只有一程接一程的山水，在岁月里等着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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