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逃出

夜色如墨。

宋砚从槐花巷小院出来时，只带了那把跟随他多年的佩剑和一枚信号弹，他没有骑马，马太显眼，在这个时辰，任何一个纵马疾驰的身影都可能被人盯上。

他从后巷绕出去，贴着墙根走了三条街，在城门口附近的一条暗巷里，找到了影七之前备好的一匹枣红马。

马是好马，通体暗红，四蹄踏雪，安静得几乎不发出声响，宋砚翻身上马，没有立刻催鞭，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城中的动静，更鼓刚敲过，远处偶尔有几声犬吠，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他轻轻一夹马腹，枣红马无声地穿过城门，门洞里的守军只装作没看见，连头都没抬。

出了城，官道在夜色里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伸向远方，马蹄踩在松软的落叶层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被夜风一卷就散了。

又跑了一段，官道开始变得崎岖，两侧的山影渐渐压过来，树木变得稀疏而扭曲，风里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湿气。

玉泉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地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宋砚放慢了速度。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巨响从玉泉山方向传来，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开，火光从山腰某处喷涌而出，将半边夜空映成了暗橘色，碎石和尘土被抛上高空，在火光中像无数黑色的飞虫。

宋砚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他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火光在视野里不断放大，爆炸的余波让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颤，马匹几次差点失蹄，都被他强行控住。

“陆昭——”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还活着，这爆炸一定是她干的，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

城南乱石岗，那辆青篷马车静静等了半个时辰，顾衍之喝完了一盅茶，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宋砚不会来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本官看中的孩子。”

顾衍之放下杯子，对车外等着的鸮说：“传信给石牢那边，子时一过，不必留了。”

“是。”

然而命令还没来得及传出去，玉泉山方向便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顾衍之霍然拉开车帘，他脸色骤变，素来温和的眼底第一次翻涌出真切的杀意。

“速速去查看，封住所有出口，格杀勿论。”

——

玉泉山秘窟外，火光冲天。

陆昭和小吴从暗门冲出来的时候，碎石坡上的灌木和枯草已经被震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灼热的烟尘。

“呼……呼……”陆昭把脸从碎石里抬起来，嘴角全是土，牙齿缝里也是沙，她用力吐了两口唾沫，偏头去看旁边的小吴。

小吴趴在她左手边，后背上全是碎石和灰土，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灰白的脸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被火光点燃了。

“小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没大事。”陆昭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膝盖刚发力，小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低头一看，左小腿裤管上洇开了一片暗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碎石划的，伤口不算深，但血已经把裤腿粘在皮肤上了。

“嘶——”

她抽了口气，咬着牙把裤腿从伤口上扯开，火辣辣地疼。

小吴见状，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条：“我给你缠一下。”

“不用，先别管这个。”陆昭按住他的手，目光扫向四周。

火光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秘窟方向的塌陷声还在继续，碎石和尘土不断从山腰滚落。爆炸把半座山壁都掀翻了，原本的暗门出口已经被塌下来的碎石完全堵死，只剩下一片狰狞的乱石堆。

而他们所在的碎石坡下方，是一片稀疏的树林，再往东约莫半里，隐约能看到官道的轮廓。

“走，”陆昭撑着地站起来，腿上的伤让她脚一沾地就龇牙，“往官道方向跑，到了官道上就有人烟。”

小吴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树林里钻，枯枝和荆棘刮在脸上和手上，留下一道道细碎的划痕。

跑出去不过三四十步——

“嗖——！”

一支箭擦着陆昭的耳廓飞过去，钉在前方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

“趴下！”

小吴猛地把她扑倒在地，两人滚进一丛灌木后面。陆昭的脸磕在小吴肩膀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敢出声，只是屏住呼吸，透过灌木枝叶的缝隙往后看。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灌木丛后闪出，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刀朝小吴的面门劈来！

小吴猛地推开陆昭，自己侧身一滚，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割破了衣料和皮肤，他闷哼一声，就地一滚，从腰间摸出临走前顺走的短棍，勉强架住了对方紧跟着劈下的第二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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