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血泪

阿莲看了看被赵大按在地上、一脸痛苦却并未呼救的老丁，咬了咬牙，对宋砚说道：“那你们放了丁叔！丁叔是好人！他一直偷偷给我们送吃的，这次也是他提前听到风声，冒着风险把我们偷偷从地窖里带出来藏在这里的！你们要是抓他，我们就不跟你们走！”

赵大闻言一愣，手下力道不由得松了些：“此人在杨威手下为虎作伥，别被他骗了！别动！”

“不是的！”阿莲急切地辩解，“丁叔跟杨威不是一伙的！他一直在帮我们！他偷偷给我们治伤，还帮我们躲过好几次杨威的毒打！这次要不是丁叔，我们早就被杨威杀了灭口了！”

宋砚目光微动，对赵大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门口，将破旧的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色。

“赵大，松手吧。”

赵大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放开了老丁。

老丁一得自由，却没有反抗或逃跑，而是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宋砚和赵大重重磕了一个头，抬起脸：

“大人！求大人开恩，饶过这些苦命的娃儿！也求大人……一定要抓住杨威那个畜生！他……他根本就不是人！”

昏暗的油灯下，老丁佝偻着背，坐在冰冷的泥地上，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的土屑，声音沙哑而破碎，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大人……小的原本……不是京城人氏……”老丁抬起头，独眼中充满了刻骨的悲伤，“小的老家在沧州，家里穷，婆娘走得早，就留下一个娃，叫狗娃，那年刚满八岁……聪明，懂事，是小的心头肉啊……”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哀恸，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五年前，狗娃跟村里几个娃子去河边摸鱼，到了天黑……别的娃都回来了，就我家狗娃……没回来。”他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们全村人打着火把找了一夜……只在河滩草丛里，找到了他一只破了的草鞋……”

“后来……后来有从京城回去的同乡说，好像在京城见过一个像狗娃的孩子，被人牙子牵着……我婆娘当时就病倒了，没熬过那个冬天……我就一个人，背着干粮，一路讨饭，一路打听，来了京城……”

他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我在京城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半年……最后……最后是在城西的乱葬岗……找到他的……”老丁几乎说不下去，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我的狗娃……他就那么被扔在死人堆里……身上就穿着一件单衣，小脸又青又紫，浑身都是伤……”

阿莲几个孩子不忍地别过头去，赵大也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怒火。

“可是……可是我家狗娃的手里，”老丁猛地抬起头，独眼中爆发出一种刻骨的恨意，“他死死攥着一样东西！是一个……一个被磨得有些光滑的小木牌！上面……上面刻着一个‘杨’字！”

“杨？”宋砚眸光一凝。

“对！就是杨！”老丁咬牙切齿，“我拿着那块木牌，到处找人问，磕了无数个头，挨了无数顿打……终于……终于有人告诉我，那可能是……神启军副统领，杨威府上的东西！”

当年的他跑到杨府门前，想问问，想讨个说法。可他一个衣衫褴褛的外乡人，连杨府的门都靠近不了，就被如狼似虎的家丁轰走了，像驱赶一只苍蝇。

“我不甘心啊！我的狗娃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后来……我听说杨府要招打扫庭院的仆役，我就去了……我把自己弄得又老又脏，他们看我还算老实，就要了我……”

进了杨府，他才发现想接近当时的副统领杨威有多难，他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仆役，连内院都进不去，只能在外围做些粗活，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观察，默默地等待。

“我就等啊……等啊……一直等了快一年，杨威在府里设宴，请了当时的神启军蒋统领来吃酒……”

“那晚，酒过三巡，不知怎么的，两人就在内厅吵了起来，声音很大。我正好在外面端着酒水候着，就听见里面蒋统领像是气疯了，大吼着什么‘你敢动我的人！’、‘老子跟你拼了！’然后就是杯盘摔碎的声音！”

“我偷偷往里一看……只见蒋统领眼睛血红，疯疯癫癫的，竟然拔出了随身佩带的短刀，朝着杨威就扑了过去！”

“当时杨威身边好像没带护卫，眼看就要被刺中……”

“我当时……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是个机会！我要是能替杨威挡下这一下，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有机会问他，狗娃身上那块木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老丁指了指自己那只空洞的眼眶，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就那么扑了上去……蒋统领的匕首，就……就戳进了我这里……”

对于真相的渴望和为子报仇的执念，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老丁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冲了进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杨威面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记忆中，剧痛从左眼传来，温热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听到杨威的怒喝，听到护卫冲进来的脚步声，听到蒋统领疯狂的嘶吼被制服……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下人房里，左眼彻底毁了，缠着厚厚的纱布，杨威来看过他。

“杨威倒是真记住了我，后来他‘赏识’我，问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可以一并接到府里来享福……”老丁发出一声凄凉的冷笑，“我说……都没了，就剩我一个老不死的了。杨威还假惺惺地说，‘没事，老丁，以后杨府就是你的家。’他还拍着我的肩膀说，‘你放心，老子很快就当上统领了，跟着我，亏待不了你！’”

“我当时心里还想，统领？哪有那么好当的？蒋统领正当壮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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