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画的秘密（9）

陆昭想到自己穿越而来，原身的生母早逝，嫡母刻薄，至于现代社会的父母，是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在福利院长大的，所谓的亲情更是遥不可及，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嘀咕，“总比我好，我连我‘爸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爸妈？”宋砚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汇，抬起眼，疑惑地看向她。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怎么把现代词秃噜出来了！她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略显僵硬的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就是我们老家那边，对爹娘的一种土话称呼，呵呵……”

宋砚却没有轻易被她糊弄过去。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闪躲的眼睛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陆昭，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你很不一样。”

陆昭心里更慌了，强作镇定地笑道：“哪里不一样了？我不还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比如，”宋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伪装，“你总是能说出很多我理解不了的东西，验尸的手法，那些奇怪的词语，‘工伤’、‘爸妈’，还有你看待事情的视角……”

他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烛光下，他的眼眸如同深潭，紧紧锁住她，“我甚至觉得，你……不是陆昭。”

陆昭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瞬间涌到了头顶。

她眼神慌乱，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定在原地，只能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反驳：“大人，你、你说什么呢！我不是陆昭我是谁啊？难不成还能是孤魂野鬼上了身？”她试图用玩笑掩饰，声音却带着一点紧张。

宋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在审视，又仿佛在等待。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摇曳的声音，以及陆昭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陆昭几乎要撑不住，准备不管不顾地编个理由时，他却忽然移开了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画，语气听不出情绪：“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吧。”

他……没有逼她。

陆昭猛地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随之而来的是愧疚。

她低下头，内心一片混乱：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啊大人！难道直接告诉你我是从几百年后穿越来的？是一缕孤魂占了这个身体？这说出来也没人信啊，搞不好还要被当成妖孽烧死！可是……骗着他，心里又好难受……

她正纠结得不行，脑袋里一团乱麻，却忽然听到头顶传来宋砚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别怕。”

陆昭愕然抬头。

只见宋砚依旧看着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我会保护你们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感动猛地冲上陆昭的鼻尖。

她看着眼前的宋砚，他总是将责任扛在肩上，却也在黑暗中独自前行，忍不住脱口而出：“大人，要互相保护，我们现在可是并肩作战、可以托付后背的伙伴！”

宋砚闻言，终于再次转过头来看她。

少女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烛光，也映着他的影子，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他“嗯”了一声，拿起桌上之前小吴倒的那杯热茶，递到她手里：“喝茶，暖暖手。”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迅速分开。

陆昭捧着微凉的茶杯，却觉得被他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袅袅的热气熏染着她的眉眼，也悄悄掩盖了她脸颊微微升起的温度。

宋砚不再多言，将注意力转向了最后那幅先皇后的《月下海棠图》。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片花瓣，每一根羽毛，最后，定格在了画幅右下角那方小小的朱印上——风月同天。

宋砚的眼神骤然一凝。

“怎么了大人？”陆昭一直留意着他的神色，立刻察觉到他的变化，凑近了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方“风月同天”的小印。

宋砚指着那方印，声音低沉：“风月同天。”

然后，他抬眼看向陆昭，眸色深沉如夜，“青山顾我，风月同天。”

陆昭眨眨眼，有些不解：“这……有什么关联吗？”听起来都挺文雅的，一个像是寄情山水，一个像是感慨天地永恒。

“意境相连。”宋砚解释道，“‘青山顾我’，有超然物外，与自然相得之意；而‘风月同天’，则更进一步，意指虽身处两地，却共享同一片清风明月，常用于……知己、挚友之间，表达心意相通，虽远犹近。”

他顿了顿，补充道，“‘青山顾我’，是顾太傅的私印，我在他书房……见过。”

陆昭瞬间明白了这两方印章并置可能代表的含义！先皇后与顾衍之，并非仅仅是君臣，或者太子师与国母的关系，他们可能曾是……心意相通的知己！那“太子非亲生”的流言.......

“难道庄大小姐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陆昭下意识地用手在嘴边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一个深闺少女，在宫中赏画时，无意间窥破了皇后与权臣之间可能存在的、足以颠覆皇权的隐秘关系，这带来的恐惧，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神！

宋砚脸色凝重，他快步走到房间一角，启动了一个隐蔽的机关，从墙壁暗格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笺。

那是他之前在顾衍之书房，凭记忆临摹下来的、顾衍之常用印鉴“青山顾我”的印纹，以及一些可能与“鸮”组织有关的、零碎模糊的符号线条。

他将这张纸铺在《月下海棠图》旁边，指着“青山顾我”的临摹印纹，又指向画作上“风月同天”的印文。

“你看，”他的指尖在两者之间移动，“这两方印，镌刻的刀法，边栏的处理，尤其是这印文布局的气韵……虽印文不同，但风格极为相似，很可能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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