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峦水河骸骨案（完）

老兵喘了口气：“小老儿当时就觉得，这玩意儿不像陈校尉那穷光蛋该有的，太……太贵重了，也没敢上交，偷偷藏了起来，后来听说那陈校尉，是……是负责最后突围传讯的……”

“小老儿知道，这玩意儿可能惹祸，但……但想着宋参军是好人，宋公子，您如今又在查这事……或许有用……”老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您拿好，千万别说是小老儿给的，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不等宋砚回应，老兵迅速缩回阴影里，脚步声踉跄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宋砚回屋重新点亮油灯，他走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层层包裹的布包。

里面是一块玉佩。只有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大力摔碎或踩碎。玉佩质地极佳，触手温润，是上等的和田白玉，即使只剩一半，也能看出雕工极其精湛，边缘是繁复的云纹，中间部分……原本应该雕刻着什么图案，但如今只剩下一半模糊的轮廓，似羽非羽，似叶非叶，被岁月的尘埃和隐约的血色沁入，更加难以辨认。玉佩背面光滑，没有任何字迹。

这半块碎玉，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尘封多年的雁回谷谜团之中。

那个模糊的图案，他一定在哪里见过！宋砚闭上眼，努力在记忆中搜寻。顾府？宫中？还是某些往来文书的隐秘印记？

无数猜测和疑问在脑海中翻腾，与丁向真的供词、顾衍之的信件交织在一起，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

将碎玉小心收好，宋砚走到窗边，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并州的夜空，星子稀疏，寒意彻骨，他望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沉如夜。

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跳跃的灯火，仿佛看到了陆昭那双总是充满生机与好奇的眼睛，他轻轻合上窗户，将寒意隔绝在外。

归途，注定不会平静。

车队离开了并州城，再次驶上通往京城的官道。

天气渐暖，官道两旁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田野间也有了星星点点的绿意，偶有农夫在田间忙碌，一派初春复苏的景象。

然而车厢内，几人的心情却无暇欣赏这春光。

陆昭的手臂伤势好了大半，但依旧被赵大盯着，不许她乱动。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叹了口气：“来的时候，只觉得这路又颠又冷，只盼着赶紧到地方躺平。”

“现在回去……心里反而更不踏实了。”

影七接口道：“四皇子，仙人，丹房，不正常。”

宋砚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沉：“陛下近年愈发追求长生，四皇子投其所好，此乃阳谋。只是……这位‘云中真人’来历不明，丹房又戒备森严，其中恐有蹊跷。”

“五殿下担心，有人借此操控圣心。”

“那半块碎玉……”陆昭看向宋砚，“大人，您有头绪了吗？”

宋砚摇头：“图案残缺，难以辨认。但此玉质地雕工皆非凡品，绝非寻常官吏所有。”他顿了顿，“义父信中，对京中异状，语焉不详，态度……过于平和了。”

“回去之后，我们得格外小心。”陆昭语气认真起来，“丁向真是关键，不能让他出事。‘揽月楼’要查，但不能打草惊蛇，还有我的身份……”她看向宋砚，“得想个更稳妥的法子。”

宋砚看向她：“你的身份，在大理寺内暂无大碍。赵大、小吴、影七皆知内情，会相互照应，对外，你依旧是陆明。至于顾府……”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若无必要，我近期也会不去了。”

赵大重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影七无声地颔首。

陆昭看着宋砚紧绷的侧脸，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她轻轻“嗯”了一声：“我明白。咱们既要查清真相，也要保护好自己，这是最重要的。”

宋砚看向她，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波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回到京城，一切需暗中进行，丁向真由影七和赵大负责秘密关押、审讯。陆昭，你协助整理并州案所有卷宗证物，找出与旧案可能的关联。‘揽月楼’的调查，我来安排。”

“是，大人！”赵大和影七同时应道。

陆昭也正色点头：“放心吧，拼图我最在行了。”为了早点彻底躺平，也得先把这些破事解决了！

宋砚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前路艰险，或许比并州更甚，诸位，珍重。”

赵大拍着胸脯：“大人放心，俺老赵的命是您救的，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影七指了指自己：“在，人在。”

陆昭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对未知的恐惧。

她笑了笑：“知道了，宋大人~为了不被扣俸禄，我也会努力活到告老还乡那天的。”

车厢外，春光正好。

——

行程比预想的要快一些，越是靠近京城，官道越发平坦宽阔，往来车马行人络绎不绝，显出一派帝都的繁华气象。

这日午后，车队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远处，大胤王朝的心脏——京城，那标志性的巍峨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灰黑色的墙体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一条巨龙匍匐在平原之上，沉默地俯瞰着它的子民。城楼高耸，旌旗招展，气势磅礴，带着无上的威严。

可此刻看在宋砚几人眼中，这座熟悉的城池却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口，等待着他们踏入。

车队放缓了速度，就在这时，前方官道旁出现了一队仪仗。人数不多，但规制严谨，护卫精悍，簇拥着两辆马车。车帘掀起，当先一辆马车上走下的，正是身着常服、面容清癯儒雅的顾衍之。

他身后，太子萧珩也下了车，穿着一身杏黄色常服，面带温和笑容，正朝这边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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