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峦水河骸骨案16

第二日傍晚，赵大风尘仆仆地赶回，脸上带着兴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据和抄录的账目，递给宋砚：

“大人！查到了！那丁向真果然有问题！”赵大将票据摊在桌上，“这是他在并州几家不同钱庄存的款子，用的都是化名，但笔迹和暗记对得上！您看这数额，每次存钱的时间点，都巧得很！”

宋砚和陆昭立刻上前查看，账目清晰显示，在过去的几年里，尤其是在元启八年秋末那段时间前后，有几笔异常巨大的款项存入了丁向真控制的账户。而存入的时间，恰好与几批军粮押运任务完成、或者本该到达目的地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元启八年十月初九、初十……十一……”陆昭指着时间点，“这正是我们怀疑那支押运队出事的时间段！之后没几天，就有一笔巨款存入。”

“还有这里，去年漕运案风声紧的时候，他也消停了一阵，今年开春雪灾后，又有大额进账。”赵大补充道，“这家伙，简直是喝着兵血肥起来的！”

铁证如山！丁向真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势力，劫杀军粮队伍，牟取暴利！峦水河畔的那些骸骨，就是被他和他背后势力残忍杀害的押运官兵！

“丁向真现在何处？”宋砚问影七。

“在军营中，一切如常，并未察觉异常。”

宋砚不再犹豫，与萧琅、赵世杰商议后，决定立即收网。

——

接下来的时间，陆昭几乎泡在了临时辟出的“证物房”里，对着骸骨标本、临摹的图案、以及影七想办法弄来的丁向真平日处理的几份普通公文上的笔迹，废寝忘食地工作。

她将每一具骸骨上的创伤特征用炭笔细致地绘制下来，标注尺寸、角度、力度，与现代法医学知识结合，清晰论证其死于他杀及手法的一致性，对那批优质黍米和特殊沙土的来源，也引用了萧琅和当地老吏的证言，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赵大则顺着钱庄的线索，又查到了丁向真通过亲属名义在京城购置的宅院和田产，价值远超其俸禄所得，这些都与军粮运输的时间点有着惊人的吻合。

第三日清晨，天色未亮，萧琅亲自调派的精锐边军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丁向真的府邸和其在军营的值房。行动迅雷不及掩耳，丁向真还在睡梦中，便被直接从床上拖起，缴械捆缚。同时，与丁向真勾结、负责销赃的那名并州一带的大粮商也在家中被一并抓获。

府衙大堂，气氛肃杀。

虽然并州以军管为主，但此案牵涉军粮、谋杀、边军副将，性质极其恶劣，由皇帝钦差大理寺卿宋砚主审，五皇子萧琅率亲兵压阵，并州巡抚副使赵世杰陪审。

堂外围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议论纷纷，神情中带着愤慨，峦水河骸骨案早已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听说真凶即将落网，都想亲眼看看这吃人的蛀虫是何模样。

“带人犯丁向真！”宋砚惊堂木一拍，声音穿透整个大堂。

丁向真被押上堂来，丁向真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精悍，即使沦为阶下囚，眼神依旧阴沉，带着一股军伍之人的倔强。

“丁向真，”宋砚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你身为朝廷命官，边军副将，可知罪？”

丁向真梗着脖子：“末将不知何罪之有！宋寺卿无故抓人，可有证据？”

“证据？”宋砚冷笑一声，示意陆昭，“陆司直，将证据一一呈上！”

“是！”陆昭上前一步，首先展示了骸骨创伤鉴定图谱和说明，“大人，诸位，经卑职详细勘验，所有骸骨皆有利器劈砍、钝器重击等明显他杀痕迹，且手法专业，绝非意外或自然死亡。此为其一。”

接着，她出示了黍米样本和沙土分析报告，并请萧琅和当地老吏作证，指明其与军粮及特定路线的关联。

“此为其二，证明死者与军粮运输密切相关。”

然后，她将笔迹比对图高高举起，详细讲解其中破绽。

“此为其三，证明元启八年十月初十那批五百石黍米的接收文书系伪造，签名‘丁振’实为丁向真模仿笔迹所为，意在掩盖粮草并未送达雁回谷前线的事实！”

一件件铁证抛出来，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堂外围观的百姓发出阵阵惊呼和怒骂，丁向真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额头渗出冷汗，但仍在咬牙硬撑。

最后，赵大呈上了那叠从钱庄抄录的账目副本，“丁向真！你秘密账户中这些巨额存款，每次存入时间都与军粮押运周期吻合，作何解释？！”

“……这些……这些或是巧合，或是有人栽赃陷害！单凭这些，怎能定末将之罪？”

这时，宋砚使了个眼色，衙役将一名早已面如土色的豪强从犯拖到前面，此人名叫钱老五，是丁向真在地方上的主要合作者，负责销赃和洗钱，心理防线最为脆弱。

陆昭走到钱老五面前：“钱老五，你看看这些白骨，他们曾经也是别人的儿子、丈夫、父亲，和你我一样，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奉命押运粮草，保家卫国，却死在自己人手里，曝尸荒野，沉尸河底，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她顿了顿，指着堂上端坐的萧琅和宋砚：“如今，五殿下和宋大人亲自查案，天日昭昭，你以为你还能瞒得住吗？丁向真保不住你，他自身难保！你那些藏在城外庄子里的金银，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现在说出来，是戴罪立功，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是顽抗到底……”她没再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冷意让钱老五浑身发抖。

钱老五听着陆昭的话，又偷眼瞧了瞧丁向真和五皇子，思考了一番后，他猛地磕头：“我全都说！是丁将军！是丁向真指使的！他让我们在半路伏击粮队，杀人灭口，那些尸首……就扔进了峦水河！不止一次，好几次啊！”

“那些钱大部分都被他拿走了！他还说……还说上面有人，保我们无事！我有账本！我都交代！求大人饶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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