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峦水河骸骨案11

就在她脑中一片混乱，房间内气氛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时刻——

“大人！热水来了！俺烧得滚烫！”赵大大嗓门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紧接着房门就被哐当一声推开。

赵大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完全没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他一眼看到陆昭包扎好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立刻嚷嚷起来：“哎哟喂，小陆你这胳膊咋样了？疼得厉害不？快，用热水好好擦擦，去去寒气！”

他将水盆放在桌上，溅出不少水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宋砚脸色不对，而陆昭则是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眼圈甚至有点发红。

赵大挠了挠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憨憨地问道：“咋……咋了这是？小陆疼哭了？哎，你说你也是，咋就那么虎呢，敢往箭头上撞……”

宋砚看着陆昭，打断赵大：”我说了知道她是女子。”

赵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原来是这事”的表情，浑不在意地顺口接道：“啊？这事儿啊？嗐！俺还以为咋了呢！知道啊，早就知道了！”

他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陆昭又是一懵。

赵大看她一副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嘿嘿笑了两声，解释道：“其实最早不是俺也不是大人发现的，是小吴那小子！”

“小吴？！”陆昭再次震惊。

“对啊！”赵大点头，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就你刚来大理寺那阵儿，你不是老半夜偷偷摸摸出去洗漱嘛？神神秘秘的。小吴那家伙，心眼子多，还以为你是哪个对头派来的奸细，憋着坏水呢，就偷偷跟踪了你一回……”

陆昭：“！！！”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赵大赶紧摆手解释：“哎哎哎！你放心！他没看到啥不该看的！真的！”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他刚跟到河边草丛那儿，还没瞅清楚呢，影七就跟鬼似的突然冒出来了，一把就给他摁那儿了！”

“小吴那怂货，差点吓尿了！！影七就问他鬼鬼祟祟想干嘛？小吴就支支吾吾说怀疑你。”

“小吴那脾气你也知道，打破砂锅问到底啊，揪着影七不放，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影七被他缠得没法子，大概就……嗯……跟他解释了一下。”赵大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

陆昭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声音都飘了：“然后……小吴就……跟你说了？”

赵大一脸理所当然：“那肯定啊！俺是他老大嘛！这小子藏不住话，屁大点事都得跟俺唠唠！”他还挺自豪。

陆昭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宋砚，声音虚浮：“然后……你就……跟大人说了？”

宋砚迎着她的目光，抿了抿唇，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赵大的说法，也承认了他早已知情。

这一刻，陆昭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卖力表演了许久的小丑，结果台下观众早就看穿了她的伪装，还默契地一起看了她很久的热闹，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感、感情……”她指着自己，又指指宋砚和赵大，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就我一个人！还傻乎乎地以为瞒得天衣无缝？！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一个？！”

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宋砚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近乎无措的神情。他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解释：“并非有意欺瞒，起初……确是不知。”

“后来知晓后……”他顿了顿，眼神微暗，“你于刑狱一道，确有奇才，目光敏锐，每每能于细微处发现他人忽略的关窍，屡破奇案，我……惜才。”这话他说得极其认真，目光真诚地看向她。

“且……”他语气稍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眼神掠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受伤的手臂，声音低沉了几分，“京都局势复杂，你既选择以此身份立足，若贸然揭穿，恢复女装，独自一人在这世道……恐更为艰难，更易招致祸患。”

“维持现状，于你而言，或许反倒是一层庇护。”

陆昭听着他的话，想起过去几个月的一幕幕——醉仙楼案后，他向陛下讨要的赏赐是一处宽敞的宅院，让他们几个都有了安稳的落脚处，不必再挤在衙门宿舍；赵大总是抢着帮她提最重的证物箱，偷偷给她塞还热乎的肉包子。

小吴在她每次来月事那几天，总会“恰好”地泡上浓浓的红糖姜茶，“顺手”放在她桌角；还有影七，那些总是“巧合”出现在她需要时的点心，那些暗中解决的麻烦，那些无声的保护……

原来，这些早已不是同僚之间的寻常关照，他们早就知道了真相，却在用他们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她的秘密，也守护着她。

想到这里，那点残存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她本来也不是扭捏矫情的人，刚才主要是被吓坏了。

陆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带着点狡黠的、生机勃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宋砚和赵大：“算了算了！说开了也好！”

“以后也不用藏着掖着了！有四位大哥罩着，那我可什么都不怕了！嘿嘿，以后在大理寺是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赵大被她这变脸速度逗乐了，哈哈一笑，拍着胸脯：“那必须的！以后谁敢欺负你，俺老赵第一个揍他！”

宋砚看着她瞬间恢复活力、甚至开始“得寸进尺”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随即，他的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有件事，需与你说明。”

陆昭：“嗯？”

宋砚的视线落在她受伤的左臂上，眼神变得格外凝重：“像今日这般，”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贸然推开我，以身挡险之事，以后绝不可再做。”

陆昭一愣，没想到他严肃起来是说这个，下意识地反驳：“可当时那种情况，我不推开你，那箭就射中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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