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峦水河骸骨案5

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官兵看守着现场和那两具新发现的骸骨，老军户被两名衙役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去，那双浑浊老眼里深切的悲痛与微弱的期盼，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

萧琅抓了抓头发，看向宋砚：“这下更麻烦了，光靠那几本破册子核对，得核对到猴年马月去？还得防着这帮老百姓再闹起来。”

宋砚看向已重新蹲回骸骨旁的陆昭：“陆明，依你之见，除了等待黄册核对，还有何法能更快确定这些死者身份？哪怕先确定一部分，也能稳定人心，缩小范围。”

陆昭正用镊子极其小心地从骸骨的指骨缝隙中夹出一点极其微小的、黑褐色的颗粒物，闻言抬起头，眼神专注而明亮：“大人，骸骨虽无言，但附着其上的痕迹和残留物，往往会‘说话’。”

她将镊子上的颗粒物小心地放入一个白瓷碟中，又用另一把更细的工具，从另一具骸骨残存的、几乎腐烂的衣物纤维中，拨出少许沙土状的细微样本。

“大人，殿下，你们请看。”她将白瓷碟呈到宋砚和萧琅面前。

只见那碟中，除了几粒常见的河沙，还有若干颗极其细小、却仍能辨认出形态的、扁平的椭圆形颗粒，颜色深褐，质地坚硬。

“这是……”萧琅凑近，浓眉紧锁，“黍米。”

赵世杰肯定道，“而且是未经烹煮、晒干存储的黍米粒，通常用于……军粮或长途押运的干粮。”

陆昭又指向那些细微的沙土样本：“还有这些沙土，质地细腻，颜色偏赤褐，夹杂少量极细的白色贝屑，我看了并州本地土质偏黄黑，多砾石，绝无此类沙土。”

“这些细沙……”萧琅想了想说，“据我所知，并州境内，唯有通往北境雁回谷方向的官道，有一段路临近特定的红色砂岩区，且需渡过一条多贝类生长的河流，车马行进，难免带入此种沙土！”

陆昭想了想，站起身：“综合殿下和赵大人说的，再根据先前检验结果……”

“几乎可以肯定，这些死者，生前很可能与军粮运输有关！他们或许是在押运粮饷途中遭袭被害，被劫掠物资，然后抛尸峦水河！”

这个结论一出，宋砚和萧琅脸色顿时一变！

军粮！

这案子瞬间从连环谋杀，升级为可能涉及边军安全、物资调拨的重大案件！

“他娘的的！”萧琅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怒火燃烧，“劫军粮？杀押运兵？哪个王八羔子敢干这种诛九族的勾当？！”

宋砚立刻沉声下令：“赵大！”

“属下在！”赵大上前。

“你立刻带人，协助衙门的人，重点核对去岁秋冬至今，所有上报的与军粮运输、后勤补给相关的失踪人员名单！特别是可能途径雁回谷方向线路的队伍！要快！”

“是！”赵大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影七。”

影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宋砚身侧。

“你根据陆明发现的黍米和沙土特征，暗中查访。并州城内外的粮店、货栈，乃至黑市，看近期有无不明来源的优质黍米流出。还有，熟悉通往雁回谷官道情况的老车夫、脚夫，重点询问。”宋砚压低了声音，“务必隐秘。”

影七微微颔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河滩乱石之后。

萧琅看着宋砚瞬间布置下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他随即又面露难色，对宋砚道，“宋砚，我和赵世杰这边实在抽不开身了。赈灾的粮食一天都断不得，那么多张嘴等着，灾后防疫、重建，哪一样都能要命。军务也不能松懈，怕有宵小趁机作乱。”

“查案，你是行家，我信你！需要人手、需要兵，尽管开口！我就是挤也给你挤出来！但具体怎么查，就得靠你和陆明了！”他看了一眼仍在仔细搜证陆昭，“这小子，是真有本事！”

宋砚理解地点点头：“殿下以赈灾和军务为重，此乃根本，查案之事，臣会尽力。若有需援手之处，必不客气。”

“成！那就这么办！”萧琅也是个爽快人，“我让衙门把最能干的两个老文书调给你，他们熟悉本地档案和情况。我再去催催粮草！妈的，这鬼地方，真是……”他骂骂咧咧地带着亲兵，翻身上马，疾驰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扬起的尘土中。

宋砚走到陆昭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低声道：“做得好。”

陆昭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低声回了句：“分内事。”但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幸好天色已晚，看不真切。

“这些证据，还需进一步确认。”宋砚道，“我们去州府衙门，调阅近年所有军粮记录、人员调派档案，特别是通往雁回谷方向的。”

“是。”陆昭小心地将提取到的样本收好。

接下来的几日，并州城内外的几股力量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艰难推进。

面对堆积如山、因雪灾而更显混乱的册簿，进展缓慢。雪灾导致大量人员流动、失踪甚至死亡，许多记录残缺不全或彼此矛盾，核对起来如同大海捞针，赵大急得嘴角起泡，整天吼着手下加快速度，自己也熬得两眼通红。

影七穿梭于并州的市井街巷、粮店货栈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黑市。他确实发现了一些零散流出的黍米，但数量不多，来源也难以追溯。

不过，他带回一个重要信息：并州本地因气候所限，种植的黍米品相普通，颗粒偏小，而陆昭从骸骨中发现的，以及军中少量储备的优质黍米，多来自南方特定产区，按例应有严格的调运和分配记录。

萧琅和赵世杰更是忙得脚不沾地。赈灾粮款的发放、灾民的安置、疫病的防治、以及边境的日常防务，千头万绪，哪一样都轻慢不得。萧琅每日只能抽空询问一下宋砚这边的进展，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需要兵或者啥，直接说！我这边还能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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