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13

第146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13陆昭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他们搞了一个闭环！户部的陈恒负责批下远超实际需要的款项，工部的成胜于则负责执行工程，他们指定使用这些关联商号，高价采购物料、支付高额运输费和人头费。这些钱从国库流出，进入这些商号，然后……再通过某种方式，回流到他们自己手里！”

“不仅如此，”宋砚眼神冰冷，“恐怕连工程本身都被大幅缩水。账面上用了三百人五天，实际可能只雇了一百五十人干了三天。账面上运了十天的淤泥，实际可能只运了五天。剩下的银子，全都进了他们的口袋。通回河清淤等恐怕都只是冰山一角。”

“所以陈恒贪墨的，很可能只是这个庞大利益网中，流入他个人口袋的那一部分。”陆昭顺着思路分析下去。

宋砚颔首道“嗯，而他被灭口，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方元期的奏折，更可能是因为他涉及到了太多核心。”

“而那块出现在火场的东宫腰牌碎片，现在看来，极有可能是这个背后的真正主使者，在发现事情可能败露后，使出的金蝉脱壳、祸水东引之计。”

“那……这个真正的主使者，会是谁？”陆昭觉得后背发凉，这网织得又大又密。

“能同时影响甚至操控户部、工部两位侍郎，并能轻易动用杀手灭口朝廷命官满门的人，能量绝非寻常。”宋砚沉声道。

他站起身：“光看账目还不够。陆明，准备一下，明日我们亲自去通回河丙号段和黑山洼看看。”

翌日，天刚蒙蒙亮，宋砚和陆昭便带着两名可靠的差役，骑着马出了城。

通回河畔，冬日的寒风掠过枯黄的芦苇，显得格外萧瑟。他们找到了卷宗上记录的“丙号段”，这里看起来确实进行过清淤作业，河岸有挖掘的痕迹，但规模似乎并不像记录上那般庞大。

陆昭蹲下身，抓起一把岸边的泥土仔细捻看，又看了看河道：“大人，这里的淤泥层并不算特别厚，工程量感觉没那么大。”

宋砚目光扫过河岸，指向不远处一个简陋的窝棚，那里有个老人正裹着破棉袄晒太阳。他走了过去，亮出大理寺腰牌，语气尽量平和：“老丈，打扰了，请问去年官府可曾在此处清淤？”

老丈眯着眼看了看腰牌，又打量了一下宋砚和陆昭，见不像坏人，才慢悠悠开口：“是啊，挖过一阵子。”

“来了多少人？挖了多久您还记得吗？”陆昭问。

“多少人？”老丈挠挠头，“热闹的时候，大概……百来号人？顶多了。干了……好像不到十天就走了。官爷，这有啥好问的？”

百来号人，不到十天。与账面上三百人五天的记录相去甚远。三百人干五天和一百人干十天，总工时看似差不多，但其中涉及的管理成本、耗材损耗、以及最容易做手脚的工钱和运输费，却是天差地别。

宋砚和陆昭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接着，他们又策马赶往十五里外的“黑山洼”。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洼地，确实堆埋着不少淤泥和垃圾。

他们找到负责看守此处的老役夫。宋砚同样出示腰牌，询问去年接收通回河淤泥的情况。

老役夫皱着眉回想：“通回河的泥？嗯……运来过。不过……好像没运很久啊？印象里，‘顺风’的车队来了大概……五六天？每天也就十几二十车吧。后来就没来了。”

“只有五六天？每天十几二十车？”陆昭确认道。这与单据上显示的连续十天、每日三十车的记录严重不符。

“是啊，老汉我在这儿看了十几年了，还能记错？”老役夫肯定地说。

离开黑山洼，宋砚的脸色已彻底黑下来。账目与实际情况的巨大差距，已然说明了一切。

“接下来，该去会会那个‘顺风车马行’的东家了。”宋砚一抖缰绳，马儿加速向城内奔去。

就在宋砚和陆昭在外奔波调查时，另一边东宫内。

萧珩看着手中的密报，上面罗列了工部几项工程账目的巨大疑点，与宋砚他们所查高度吻合，来源隐晦，只说是都察院某位御史“无意”中发现，觉得蹊跷，辗转呈递上来。

顾衍之坐在下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殿下，工部这块铁板，看似稳固，实则不然，成胜于此人，贪婪跋扈，树敌不少，如今陈恒已死，他失了户部的呼应，正是漏洞最多之时。”

萧珩蹙眉：“老师的意思是？”

“此事，我们不宜直接插手。”顾衍之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深意，“砚儿此刻正盯着陈恒案的余波。秦渊素有风骨，见不得此等蠹国之辈。若他们能‘偶然’获得更多线索…”

他轻轻吹开茶沫：“殿下只需静观其变，必要时，推波助澜即可。这把刀，需得又快又准，还不能脏了殿下的手。”

萧珩瞬间明了，他心中虽有不忍利用臣子之心，但深知这是目前最稳妥的策略。“我明白了。一切依老师所言。”

——

皇宫深处，丽贵妃的寝宫内香气馥郁。

“皇上~”丽贵妃声音娇柔，依偎在略显疲惫的皇帝身边，“近日朝中为了那陈恒的案子，闹得满城风雨，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连带着珏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他身子本就弱，臣妾实在担心…”

萧靖玄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敷衍：“爱妃多虑了，案情自有刑部大理寺核查。”

“可是陛下，”丽贵妃美目含忧，“臣妾听闻，那大理寺少卿宋砚，抓着点风吹草动便大做文章，四处查访，闹得各部人心惶惶，工程进度都耽搁了。这知道的，说他是尽忠职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借题发挥，故意搅乱朝局呢…陛下，国事为重，是否也该让大理寺…稍缓一缓？总不能为了一个已死贪官的案子，耽误了正经国事呀。”

萧靖玄抿了口茶，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片刻后才淡淡一笑：“爱妃说得是。流言蜚语，确是该平息了，朕会过问一下刑部和大理寺的进度。”

丽贵妃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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