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火场余烬里的阴谋6

与此同时，京城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里，人声鼎沸。

小吴换了身半新不旧的棉袍，打扮成普通小市民模样，挤在二楼一个角落的散座，耳朵竖得老高，面前就一碟花生米一碗粗茶，假装等人，实则全力搜集着“情报”。

几杯黄汤下肚，周围几桌人的话题果然渐渐绕到了最近轰动京城的陈恒案上。

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压低声音道：“…听说了吗？陈侍郎那事儿，邪乎得很呐！”

“可不是嘛，贪了那么多，说自杀就自杀了？还拉着全家一起？谁信啊！”旁边的人附和。

“嗨，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隔壁桌一个穿着兵马司号衣、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猛地拔高声音，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这里头水深着呢！哪是那么简单？”

小吴精神一振，假装低头剥花生，耳朵却恨不得贴过去。

那兵马司汉子见众人看来，更加得意，故作神秘地压低了些声音，却又保证周围几桌都能听见：“我跟你们说，可别外传！我们上头有人说了，陈侍郎那就是个顶锅的！真正的大头…早孝敬上边了！”他边说边隐晦地往上指了指。

“上边？哪个上边？”有人好奇追问。

“还能有哪个上边？胃口那么大，手伸得那么长的…”汉子挤眉弄眼，又灌了一口酒，“听说啊，跟东边某些贵人脱不了干系！陈恒就是知道太多，又不听话，想多要钱，这才被…”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啧啧啧，灭口啊！干干净净！”

“真的假的？这可不能乱说！”有人表示怀疑。

“嘿！爱信不信！”汉子似乎觉得被质疑了，有些恼羞成怒，声音又大了起来，“反正消息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我们兵马司的兄弟好多都知道了！要不然怎么那么巧就自杀了？还东宫…呃…”他似乎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话头，打了个酒嗝，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喝酒！”

但“东宫”两个字，就像水滴进了油锅，瞬间在周围人群中激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呼和更加热烈的窃窃私语。

小吴心里咯噔一下，默默记下了这些关键词，尤其是那个最先散播消息的兵马司汉子的相貌特征。他注意到，这汉子虽然穿着普通兵丁的号衣，但靴子却是质地不错的皮靴，不像普通兵卒能负担起的。

——

勘察完毕，宋砚和陆昭走向陈府大门，夜色已深，寒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刚走出去，还没等陆昭喘口气，旁边猛地撞过来一个人！

“哎哟！”

陆昭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旁边伸来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宋砚不知何时已侧身一步，挡在了她和王敬之之间，看向王敬之：“王侍郎，何事如此匆忙？”

王敬之连忙站稳，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哎哟！对不住对不住！陆胥吏，没撞伤吧？你看我，心里惦记着案子，脚下就没个分寸！真是该死！”他说话间，眼神似乎不经意地往街道某个阴暗角落扫了一下。

陆昭被他撞得胳膊生疼，心里暗骂一句：‘走路不长眼啊！故意的吧！’嘴上却只能敷衍：“无妨，王大人下次小心些便是。”

王敬之笑容不变，转向宋砚：“宋少卿，你们这是勘察完了？正好，下官也忙完了，一同回刑部吧？崔尚书怕是等急了。”

宋砚松开了扶着陆昭的手，面色平淡，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发生。他看了一眼王敬之，淡淡道：“王侍郎不是身体不适？既然不适，还是早些回府歇息为好。刑部那边，有崔尚书与本官即可。”

王敬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道：“已经无碍了，无碍了！此案重大，下官岂能因小恙…”

“不必。”宋砚打断他，“崔尚书还在刑部等候，本官与陆明还需回去汇总线索。王侍郎，请便。”说完，他看了陆昭一眼，“我们走。”

陆昭赶紧点头，跟着宋砚走向大理寺的马车，心里嘀咕：“这王侍郎怎么回事？怪怪的…而且，宋砚今天怎么这么干脆就拒了？平时不都是能抓壮丁就抓壮丁吗？”

王敬之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离去，脸上那点勉强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沉下来，他再次状似无意地瞥向街角阴影，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到了刑部，崔晋果然已经在偏厅等候，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刑部低级文吏服饰、面色发白、眼神惶恐的年轻人。

见宋砚带着陆昭进来，崔晋连忙迎上：“宋少卿，这便是本官那不成器的内侄，崔浩。浩儿，快将你发现那物件的经过，细细禀明宋少卿，不得有丝毫隐瞒！”

“小人崔浩，见过宋少卿。”崔浩连忙躬身行礼，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宋砚语气平稳，“将你如何发现那金属碎片的经过，详细说一遍，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崔浩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道：“回…回少卿大人，当时…当时我们正在清理书房靠外墙那片的灰烬，那片烧得特别厉害，几乎什么都没剩下。小人…小人负责的是靠窗那一带的外围…”

“本来什么都没发现，然后…然后就看到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看起来像是府里女眷的姑娘，在那片废墟边上转悠，眼神慌里慌张的，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小人就过去问她是什么人，在那里做什么。她好像吓了一跳，说…说她是陈侍郎的妾室，想起老爷以前好像在那个墙角附近的抽屉暗格里藏了点体己钱，不知道烧没了没有…她说的位置很偏，要不是她指，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个烧毁的抽屉…”

“然后呢？”宋砚问。

“小人…小人当时没多想，就觉得若是真有赃银，也是证物，就按她指的地方去摸索了一下，果然…果然发现了一个烧得半毁的暗格，里面有些银票灰烬，本来以为没什么了，但想起那姨娘的话，就又仔细翻了翻，就在抽屉角落的缝隙里，摸到了这个硬片…当时它被烟灰糊着，看不真切，小人就觉得像是金属，可能是什么装饰品残片，就…就报给了姑父….”崔浩越说声音越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可能闯了祸。

崔晋在一旁听得脸色发青，忍不住骂道：“蠢货！让人当刀使了还不知道！那姨娘分明是故意引你去发现这东西！”

崔浩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吭声。

宋砚看向崔晋，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崔尚书，今日之事，关乎重大。刑部之内…还需格外谨慎。尤其是王侍郎那边，他近日似乎身体抱恙，心思恍惚，一些核心事务，暂时还是莫要让他过度劳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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