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血宴惊魂35
“这举人的功名，这官运，合该就是我汪闻的！王文…王文他命薄，无福消受！他死了，这身份给我用，才不算糟蹋！才物尽其用！我…我做得比他好！我比他更适合当这个官！”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向王武证明，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早已被罪恶和侥幸腐蚀的良心，声音尖利而亢奋，在寂静的河滩上显得格外刺耳。
王武呆呆地站在那里，冰冷的河风吹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却远不及汪闻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带来的寒意刺骨。
他怀里的那几封，用油纸小心包着的平安信，仿佛烙铁般烫着他的胸口。
——
大理寺正堂内，炭火噼啪作响，将王武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和眼中沉滞的痛楚都照得清晰无比。
萧烈抱着胳膊，眉头拧得死紧，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真相，他忍不住开口，打破沉寂：“所以，你在宁西县河边听了汪闻那番‘天意如此’的混账话，知道亲弟弟被他所害，身份被夺，就精心谋划了六年，潜入京城，最后在方府宴席这天，杀了汪闻？”
王武缓缓抬起头，听到萧烈的话，他嘴角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讥诮和悲凉的弧度。
“这位军爷，你太看得起我王武了。”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我当时…听完那些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县衙，去府衙！去敲登闻鼓！告发这个杀人夺命的畜生！给我弟弟讨个公道！”
“我转身就往县城方向跑…可我刚跑出几步…后脑勺就是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脑一处早已愈合、被头发遮盖的狰狞旧疤，“后来我才想明白，是汪闻…他怕了！他看我要去找官府，就捡起河滩上的石头，从后面给了我一下…”
“他以为我死了…或者觉得我必死无疑…就把我…把我拖到河边，推了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冰冷的河水呛进鼻子嘴巴…疼…刺骨的冷…但我好像…好像反而清醒了一瞬…求生的本能让我胡乱扑腾…也许是河水冷，让血流的慢了点…也许是河底的烂泥和水草绊了我一下，没让我立刻沉底…我也不知道…就那么漂了下去…”
他的描述断断续续。
陆昭听得手心冰凉，几乎能感受到那窒息冰冷的绝望，一个头部遭受重击、被推入洪水后河流的人，生还几率微乎其微。
“后来呢？”宋砚的声音将王武从那段濒死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后来…不知道漂了多远，被下游一个捞浮柴的老渔夫当成了浮尸…拖上了岸。”王武的眼神空洞，“发现我还有口气…老渔夫心善，把我藏在他河边的窝棚里，用土法子给我止血…敷草药…我昏昏沉沉，时醒时睡…脑袋里像有无数针在扎…整整躺了快两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付由秋听到这里，身体微微前倾：“既然侥幸未死，被人救起后，为何不去报官？哪怕没有实证，你作为苦主和唯一知情人，总能让官府立案侦查！”
“报官？呵…呵呵…”王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嘶哑难听，充满了讽刺，“这位大人，您说得轻巧。我怎么报？拿什么报？”
他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付由秋，“我身上除了那几封‘弟弟’寄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信，还有什么？能证明汪闻是凶手的物证，在哪？那块石头？那条河？”
“等我养好伤，偷偷潜回宁西城打听…你们猜怎么着？那位‘王文’王大人，因为赈灾‘有功’，竟然搭上了京城下来巡察的一位大官的门路！听说很快就要高升，调入京城户部任职了！那时候的他，是上官眼里的能吏！我一个来历不明、连户籍都没有的黑户，跑去击鼓鸣冤，告发一位即将高升的‘王大人’是杀人冒名的凶犯？”
王武惨笑着摇头，“那和把自己洗干净了再送到他刀口下，有什么区别？只怕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就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死，或者‘意外’死在哪个臭水沟里！”
付由秋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颓然闭上。
一个毫无根基的平民，去对抗一个正得势、且心狠手辣的官员，成功的几率确实渺茫，更大的可能是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报官无门，你之后，是如何谋划的？”宋砚问。
王武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靠回椅背，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谋划？”他喃喃道，像是在问自己，“没什么精巧的谋划…只有活着，和盯着他。”
“我不敢让人知道我还活着。养好伤后…其实也没全好，脑子里时常嗡嗡响，胸口也闷痛…我就一路偷偷跟着他。他升了官，调任了，我就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路跟着…跟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才知道…更难了。他进了户部，虽然只是个芝麻小官，可那是天子脚下！他大概自己也心虚，出门进门都有随从，车马接送，很少独自在外走动。方府更是高门大院，我连靠近都难…像他这种沾过血又得了天大便宜的人，最是惜命，也最是谨慎…”
“我就只能等。”王武的眼神变得幽深，“等一个能接近他，又不会让他起疑的机会。”
“后来，我打听到…他那个岳丈，方元期，嘴巴刁，特别喜欢京城云鹤楼的菜。”
“云鹤楼…那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我想，如果能混进云鹤楼，或许…或许能找到机会。”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361/5507099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