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血宴惊魂29

王武在宋砚和萧烈一左一右的“护送”下，沉默地走向巷口停着的马车。大理寺和刑部的人迅速围拢上来，隔开了外围的视线，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

陆昭紧跟在后面，目光始终没离开孙有为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直到看着孙有为抱着孩子弯腰钻进另一辆马车车厢，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不远处，那个率先喊“动手”的兵马司队长，正被刑部派来协助此次行动的兵马司副指挥，粗暴地拽到一堆破箩筐和烂草席的阴影里。

“蠢货！饭桶！”副指挥压抑着嗓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一张脸气得铁青，“主子让你做什么？！是让你瞅准机会，激得那疯子当场宰了那小崽子！再有正当理由杀了他！不是让你他娘的跳出来喊‘抓人’！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那队长被吼得缩起脖子，脸色煞白，结结巴巴辩解：“张…张头儿…我…我也是也是一时心急，想趁混乱赶紧把人…谁知道…谁知道那大理寺的小子嘴皮子那么利索，三言两语就把那疯子说软了…”

副指挥恨不得一脚踹过去，“现在人没死成，还乖乖跟着去大理寺了！宋砚和萧烈屁事没有！上头要的是他们担个‘抓捕不力、害死方家独苗’的罪过！懂不懂？！这点小事都办砸，等着回去领鞭子吧！抽不死你！”

他恶狠狠地撂下话，又狠狠剜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手下一眼，才怒气冲冲地甩开他，转身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留下那队长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另一边，萧烈侧过头，对紧跟在身后的一个身形精悍的神启军亲卫低声道：“卫平，刚才那个咋咋呼呼、差点坏了事的兵马司队长，给我仔仔细细地查！姓甚名谁，哪路人马，特别是…有没有跟宫里或者某些‘贵人’府上，搭上不该搭的线。”

卫平眼神一凛，抱拳沉声应道：“是，统领！属下明白。”  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混乱人群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

——

大理寺的灯火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方安被早已等候在侧的奶娘和医官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

孩子离开孙有为怀抱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仿佛要将之前所有的恐惧都宣泄出来，奶娘心疼地拍哄着，医官也立刻上前检查。

陆昭忍不住跟了过去，看着医官仔细查看孩子细嫩的脖颈——那里被刀尖抵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所幸只是皮外伤。

“万幸，没伤着筋骨。”医官松了口气，对陆昭点点头，奶娘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方安，轻声哄着：“乖宝，没事了，没事了…”  陆昭看着孩子哭得通红的小脸，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正堂内，炭盆烧得正旺。

王武被安置在堂下的一张硬木椅上，手脚并未上镣铐，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粗茶，两名精悍的捕快一左一右守着。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佝偻着背，粗糙的双手紧握成拳搁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陆昭安顿好孩子，也悄然回到正堂，站在宋砚侧后方。

“说吧。”宋砚的声音打破了堂内的寂静，“从你弟弟王文说起。你们兄弟，还有那个汪闻，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武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望着跳跃的炭火，仿佛透过那橘红色的火焰，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乡音，开始艰难地拉扯出那段被尘封、被篡改的往事。

“我叫王武，宁西王家村人。爹娘死得早，就剩下我和弟弟王文…相依为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笨，不是读书的料，只会种地打柴，有一把子力气。可我弟弟文儿不一样…他从小就聪明，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家里穷，我…我就拼命干活，供他读书。他也没让我失望，书念得好，先生都夸他。”

他的眼神里流露出属于兄长的骄傲，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没。

“村里还有个读书人，叫汪闻。他家境比我们好点，但也算不上富裕。他跟文儿年纪相仿，都在县学念书，关系…看着挺好，经常一起温书。”

王武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他俩名字念起来像，一个汪闻，一个王文。村里人爱开玩笑，说他俩上辈子准是亲兄弟，就是这辈子投错了胎，一个胖一个瘦。还说…还说汪胖子要是能瘦下来，跟文儿站一块，保管比我这亲哥还像亲哥…”

陆昭眉头微蹙，名字谐音，体型差异大但面容轮廓可能有相似处？这在信息闭塞的古代偏远村落，如果刻意模仿，再加上时间推移…

“那一年…是元启三年秋吧？”王武没有察觉陆昭他们的反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文儿和汪闻，都去省城考举人…家里就剩我一个。我天天盼啊，盼文儿高中…又怕他考不上难过…”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粗布裤子。

“我就在家等消息，心里跟猫抓似的…”他的嘴唇哆嗦起来，眼中涌上巨大的悲恸，“后来…是汪闻来了。不是报喜的差役，是他…一个人，背着个包袱，风尘仆仆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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