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血宴惊魂27

宋砚、陆昭、付由秋等人隐身在巷口堆放的一堆废弃门板和几个巨大的破水缸后面。萧烈带着几名身手最好的差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了棚子两侧的阴影里。更远处，是付由秋带来的刑部和兵马司人手，封锁了所有可能的出口，连墙头都伏着人。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冰冷的土气钻进鼻腔，陆昭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目光死死锁住那扇摇摇欲坠、用破草帘勉强遮挡的棚门。她甚至能隐约听到棚内传来压抑的、细弱游丝的哼唧声，像小猫一样，断断续续，揪得人心头发紧。

“孙有为，去吧。”宋砚的声音压得极低。

孙有为抱着那个粗布包裹，挺了挺佝偻的背，努力想摆出平日里的模样，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那扇用几块破木板勉强拼凑的棚门。

脚步声在死寂的巷子里被无限放大。土墙后，萧烈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陆昭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

距离棚门还有几步远时，孙有为停了下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剧烈的心跳。

他抬起手，那只平日颠勺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抖得不成样子，他迟疑了一瞬，才曲起指节，在腐朽的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沉闷，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棚内那细微的哼唧声戛然而止。

死寂。

寒风似乎也停了。

“谁？”

“是…是我，老孙。”孙有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带着一丝刻意的疲惫和抱怨，“王武，开门！他娘的，冻死老子了！给你送点吃的！这鬼天气，绕了大半个城才甩掉后面盯梢的狗腿子！快开门！”

棚内又是一阵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土墙后，陆昭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每一息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腐朽的棚门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昏黄摇曳的油灯光芒从门缝里泄出，照亮了门口一小片肮脏的地面。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缝后，正是王武！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野兽般的警惕和疯狂。而他粗壮的右臂紧紧箍着的，赫然是一个裹在破旧襁褓里、小脸皱成一团、正不安扭动的小小婴孩——方安！

王武先警惕地扫视着孙有为身后幽深的黑暗巷道，确认只有他一人，才稍稍松懈一丝。

“师父…辛苦你了。”王武的声音嘶哑干涩，“这鬼天气…孩子有点咳嗽…”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方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憎恨。

“哎，孩子要紧，快进去吧，别冻着了。”孙有为连忙把食盒往前递，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东西放门口了，我…我真得走了！你…你好好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空气凝固的瞬间！

就在孙有为弯腰放下食盒，王武的注意力被他的动作稍稍分散，手臂抱着孩子也略松了一点的瞬间——

“动手！抓人！”一声粗粝的、带着急于表现功绩的亢奋吼叫，猛地从斜刺里一堆杂物后炸响！一个穿着兵马司小队长服饰的汉子，猛地跳了出来，挥舞着腰刀就往前冲！他身后几个同样按捺不住的兵丁也跟着跃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如同在紧绷的弦上狠狠砍了一刀！

“谁让你动的？！”萧烈目眦欲裂，怒吼出声。

但已经晚了！

王武眼中的感激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和暴怒！“官府的狗！你骗我！！”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猛地缩回棚内，“砰”地一声死死抵住门板！同时，手臂骤然收紧，将怀里的方安死死勒住！婴儿被突如其来的大力勒痛，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哇——哇啊——！”

这哭声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和揪心！

“孩子！”陆昭的心猛地一沉。

“混账东西！”萧烈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那个冲动的兵马司队长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其扇翻在地，“谁给你的狗胆乱下命令？！滚后面去！再敢出声老子剁了你！”那队长被打懵了，捂着脸不敢再吭声。

“武子！别！”孙有为眼疾手快，用身体死死推门板，声音带着哭腔，“听我说！听师父说一句！跑不掉了！外面…外面都是官爷！他们答应…答应只要你放下孩子，好好说清楚，会…会给你一个公道！你信师父一次！把孩子给我！别伤着孩子！”

“公道？！”王武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砂纸摩擦，充满了刻骨的恨意和嘲讽，“这世道哪有什么公道？！我弟弟…我弟弟死得不明不白！他的身份…他的前程…都被那个畜生占了！谁给过他公道？！啊？！”他情绪激动，箍着方安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危险的僵持！王武显然已不相信任何人，棚内传来他粗重的喘息和孩子越来越弱的哭声，门板被他用重物死死顶住。

王武从腰间拔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刀尖毫不犹豫地抵在了方安细嫩的脖颈旁！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紧！

“王武！”陆昭再也忍不住，从藏身的门板后站了出来。她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安全距离，但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一种穿透混乱的冷静，“我们知道你恨！我们知道，是汪闻！汪闻顶替了你弟弟的身份，窃取了他的人生！你想为弟弟讨回公道，想让真相大白，这没错！”

王武透过门板的缝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陆昭，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瘦的“小吏”会说出这番话。

陆昭语速加快，但吐字清晰：“但是，你想想！你弟弟王文的冤屈，难道只有用汪闻的血、用这个无辜孩子的命来洗刷吗？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风光无限的户部女婿方文，骨子里是个冒名顶替的杀人犯汪闻！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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