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血宴惊魂18

“孙武…孙武…”方元期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浑浊的老眼迸射出怨毒的光芒，猛地抬头看向宋砚，声音陡然拔高，疯狂的猜疑：“他是不是陈恒派来的？！是不是陈恒那个老匹夫指使他来害我全家？！就为了抢并州的差事？！宋少卿！你告诉我！”他激动地向前踉跄一步，几乎要扑到宋砚身上。

“方大人慎言！”萧烈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情绪失控的方元期，沉声喝道，“无凭无据，岂能随意攀诬朝廷命官！”

宋砚并未因方元期的失态而动摇，他冷静地朝陆昭微微点头。陆昭会意，立刻上前，将白布重新盖好，遮住了那骇人的景象。

“方大人节哀。”

宋砚对方元期道：“此处非谈话之地，请先移步正堂。关于方文，我们尚有一些疑问，需向大人求证。”

——

正堂内，热茶氤氲着雾气，却驱不散弥漫的悲伤与凝重。

方元期被扶坐在椅子上，捧着付由秋递来的热茶，双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茶杯。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过了许久，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力气，声音沙哑地开口：

“阿文…阿文他…原本姓王，叫王文。是入赘我方家后，才改姓方文的，他祖籍在宁西。”

“宁西？”萧烈有些意外，“那可是西南边陲，够偏远的。”

“是，很偏远。”方元期点点头，陷入回忆，“那是六年前，老夫还在户部任员外郎。宁西以南二百里外的栖宁岭发生特大山洪，冲垮了好几个依山而建的村子，无数灾民涌入了宁西县城。”

“当时户部派老夫前去主持赈灾。老夫本以为那偏僻小城遭此大难，必定乱成一锅粥，民不聊生。没曾想…”他眼中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到了宁西，却发现秩序井然。虽然灾民众多，但安置、施粥、防疫，都做得有条不紊。这一切，全赖当时的宁西知县，就是王文。”

“他当时很年轻，但办事极其老练沉稳。面对如山洪般的灾民和匮乏的资源，调度有方，安抚得力，更难得的是，在钱粮管理上，心思缜密，账目清晰，每一分赈银都用在刀刃上。老夫与他共事了十几日，深感此子学识才干俱佳，尤其于财政一道，颇有天赋。只是…”方元期叹了口气，“宁西太过偏远贫瘠，他家中又毫无背景，中举后被分到那里，一待就是好些年，升迁无望，才华被埋没，实在可惜。”

“宁西差事干的漂亮，老夫这心中却忧虑重重。”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内堂方向，方清莹已被安置在那里由医官诊治，眼中流露出父亲的慈爱与痛惜：“老夫离京去宁西前…莹莹生了一场重病，庄太医诊治后，私下告知老夫，莹莹伤了根本，恐怕…恐难有孕。老夫膝下只有莹莹一个女儿，视若珍宝。”

“莹莹身子弱，若嫁入寻常人家，不能生育，恐遭婆家嫌弃磋磨，老夫虽能护她一时，却护不了她一世。可若想招赘…那些有才学有前途的青年才俊，谁又甘心入赘，改换门庭？下嫁寒门，我又舍不得她吃苦…”

“就在此时，老夫注意到了王文，便动了招他为婿的念头。他有能力，肯吃苦，家世清白却无依无靠。”

“一来，入赘方家，莹莹终生有靠，不必受生育之累的委屈；二来，老夫即将升任侍郎，身边也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熟悉钱粮、办事稳妥的得力帮手。老夫向他提了此事，他…考虑了几天，最终同意了。”

萧烈忍不住问道：“入赘改姓，这可是大事。他家里人…能同意？”

方元期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老夫自然问过。这才知道…那场栖宁岭山洪，冲垮的其中一个村子，就是他老家所在！他父母早逝，唯一的兄长…也在那场山洪中不幸罹难了！他在承受丧兄之痛的同时，还能强忍悲痛，将宁西的赈灾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份心性，老夫当时更是看重。”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惋惜，“哪成想…今日竟落得如此下场！到底是谁！与他有如此深仇大恨！”

宋砚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兄长？他唯一的兄长，叫什么名字？”

方元期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叫王…王武？对，是叫王武！阿文提起过几次，说他哥哥比他大几岁，一直在老家务农，照顾他读书。”

“王武？孙武？”  陆昭心中猛地一震！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宋砚不动声色，继续问道：“王文入赘方家这些年，可有什么异常之处？或与人结怨？”

方元期仔细回想，肯定地摇头：“没有。阿文做事向来细心谨慎，待人和气，从不与人起争执。入赘后，待老夫犹如亲生父亲，恭敬孝顺，处事也越发稳重得体。府中上下，没有不夸他的。莹莹有孕，更是天大的喜事…”他说着，悲从中来，老泪纵横。

这时，被侍女搀扶着、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方清莹，在医官的陪同下，缓缓从内堂走了出来。

陆昭看向方清莹，她轻声问道：“方小姐，您再仔细想想？王文…王大人他，有没有什么…哪怕是很小的，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什么他特别在意、或者特别回避的事情？不用一定是大事。”

方清莹靠在侍女身上，虚弱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夫君他…真的很好…对府上所有人都好…”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么，迟疑地补充道，“就是…就是前几年，他夜里时常做噩梦。有时会惊叫着醒来，一身冷汗。问他，他只说是小时候落水留下的毛病，没什么大碍，后来…后来渐渐好了些。”

“可…可最近这几个月，不知为何，这毛病又犯了…夜里总睡不安稳，有时还会说些模糊不清的梦话…我问他，他还是说没事，许是年底事多，累着了…”她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做噩梦？”宋砚追问，“持续了多久？好转的节点大约在何时？最近复发又是何时？”

方清莹努力回忆：“入赘后头一年挺频繁的…后来…好像是四五年前开始，就慢慢少了，到三年前基本没再犯过。复发…就是最近三四个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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