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血宴惊魂16

小吴迅速将案上的笔墨奉上，宋砚接过，就着大殿的烛光，在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寥寥数笔，一个方脸浓眉厚唇的中年男子形象便已成形，最关键的是，他在画像的额头上，清晰地加上了一块几乎覆盖了半个额角的、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黑色“胎记”。

“是这样吗？”他将新画像递到小乞丐面前。

小乞丐只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个人！那黑疤可显眼了！”

萧烈盯着那张新画像，眉头紧锁：“这是怎么个事儿？云鹤楼的人说没胎记，只说他黑；这小乞丐又说有胎记，还不黑？到底谁在撒谎？还是说…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陆昭却若有所思，立刻问小乞丐：“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把食盒交给你的？怎么交代的？”

小乞丐咽了口唾沫，努力回想：“前…前日傍晚，在城东破庙后头。他找到我，给了我半块碎银子。”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托在掌心，“说是定金。让我今天，去老树街最里面那间破屋子外头拿一个食盒，然后午时送到大理寺门口。他说，食盒旁边会放着剩下的半块银子。”

“我…我饿了好几天了，看到银子就答应了。今天中午，我按他说的去了老树街那破屋子外面，在…在一个角落的烂叶底下，果然找到了那个大食盒，还有这半块银子。”

“我…我就赶紧按他说的，把食盒送到大理寺门口放下就跑了…然后…”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影七，缩了缩脖子，“就被这位爷抓到了。”

就在这时，门口值守的差役快步进来禀报：“大人，刑部付大人求见。”

宋砚道：“先把人带下去，好生看管。请付大人进来。”

差役立刻将还在发抖的小乞丐带离了大殿，很快，付由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疲惫，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宋少卿，萧统领！”付由秋拱手行礼，“钟仵作已将方府送去的尸块初步勘验完毕，这是格目。”他将文书递给宋砚，接着道，“尸块也已带来，就在门外的马车上。下官想，或许可与大理寺这边发现的残骸拼合…”

宋砚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点头：“有劳付司郎。赵大，带人将尸块送去勘验房。陆明，准备拼合。”

“是，大人！”陆昭立刻应声，转身就往勘验房跑，加加加加班！

——

陆昭将孙武住处找到的下肢残骸，以及刑部送来的、方府牛腹中取出的上半身尸块，小心翼翼地按照骨骼和肌肉组织的走向进行拼合。

“躯干这里…还有些地方没完全焖熟透，”陆昭指着胸腔和腹腔连接处几处相对完整的皮肤和肌肉组织，那里赫然可见几处深可见骨的刺穿伤创口，“有刺穿伤。”

付由秋点头，看着陆昭的动作，补充道：“是。钟老在格目中也详细记录了，躯干部位，尤其是胸腹和背部，发现了至少三十九处深浅不一的刀伤！这还仅仅是在未被分尸、又被焖煮破坏相对较轻的区域能辨认出的！钟老推断，实际刀伤数量可能远超于此！”

“嘶…”赵大凑近看了看，“三十九刀？！这…这是多大的仇啊！”

宋砚翻看着钟仵作的验尸格目：“死亡时间，与陆明之前根据下肢焚烧情况推断的相近，大约在昨日丑时到卯时之间。致命死因，”他的手指点在格目上的一行字，“为心脏处被一利器精准刺入，深及心室，瞬间毙命。”

“凶器推断…长度约八寸左右，细长、尖锐的刀尖，刀身相对窄而厚实的利器。”

“钟仵作根据伤口形态和深度，结合方文可能的体型，推断，”付由秋道，“很可能是…剔骨刀一类的刀具。”

此时，陆昭已经将头颅、上下两部分尸骸大致拼合起来，虽然中间缺失了被焚烧和被分尸破坏的部分，但骨架的连接和比例基本吻合。

她舒了口气，直起身：“大人，从骨骼形态、尺寸、关节吻合度，以及未被破坏的皮肤纹理特征来看，可以确定是同一个人。凶手将方文分成了…至少二十块。”

“方文是寅时不到被‘云鹤楼杂役’叫走的。方府离老树街孙武的住处，马车快行的话，大约需要多久？”

宋砚略一思索：“一刻钟足矣。”

“也就是说，方文极可能在寅时一刻就到达了孙武的住处。”陆昭快速推算着，“而孙武，是卯时不到要在云鹤楼集合出发去方府。这意味着，他只有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完成杀人、分尸、处理现场、并将部分尸块伪装成‘备用小牛’赶往云鹤楼这一系列动作！”

萧烈听得咋舌：“一个时辰？这…这怎么可能做得完？还做得那么‘利落’？”

“可能。”宋砚的声音斩钉截铁，“孙大厨说过，孙武刀工极好，尤其擅长杀鱼解牛。若早有预谋，工具趁手，且对分尸过程演练过无数次，时间…并非不可能。”

“这是蓄谋已久，精心策划的杀人分尸，每一步，都算好了时间。”

陆昭点头：“结合老树街墙上那血写的‘弟仇’二字，仇杀，是核心动机。方文，就是孙武认定的仇人，或者至少是导致他弟弟死亡的直接关联者。”

付由秋却仍有疑惑：“可孙武来京五年，外貌特征如果有这么大块胎记，应该不会变化太大。若他真与方文有生死大仇，方文为何会毫无防备地跟着一个‘仇家’独自出门？这不合常理。”

“其实…”陆昭看向宋砚和萧烈，眼神闪烁，“刚才小乞丐的话，我就很在意。云鹤楼的阿东说孙武‘脸黑’，小乞丐却说‘不黑只是有胎记’。这矛盾点，或许就是关键！”

宋砚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伪装。”

“对！”陆昭的思路瞬间清晰，“厨房里最不缺的就是锅底灰了！往脸上一抹，整个人就显得‘黑’。小乞丐看到的所谓‘胎记’，很可能只是没擦干净的锅灰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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