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鬼火菩提观与失踪之谜7

陆昭抬头望去，只见影七如同猎豹般从一堆焦黑的梁木后窜出，几步就追上一个正想往倒塌墙壁缝隙里钻的、衣衫褴褛、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

影七揪住那人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拖了出来，掼在地上。

“哎哟喂！摔死我了！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那汉子摔得七荤八素，连声哀嚎。

王彪等人被惊动，赶紧跑过来：“影卫大人！您……您这是？赖老三？”

影七一脚踩在赖老三背上，让他动弹不得，声音冰冷如刀：“说！最近是谁让你翻动这里的骨头，故意弄出‘鬼火’吓人的？！”

赖老三吓得魂飞魄散，抬眼看到凶神恶煞的影七，又看到围上来的王彪和衙役，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没……没有啊大人……小的就是……就是路过捡点柴火……”

“捡柴火？”影七脚下加力，痛得他又是一声惨叫，“这满地焦木你不捡，专挑有骨头的地方刨？骨头能当柴烧？嗯？”

“我……我……”赖老三冷汗直流。

陆昭走上前，解下腰间那块乌木腰牌，举到老赖眼前，声音清冷威严：“大理寺办案！看清楚了！知情不报，或作伪证，视同包庇！罪加一等！说！谁指使你的！”

那“大理寺少卿宋”的腰牌和陆昭冰冷的语气，彻底击溃了赖老三的心理防线。

他看看凶悍的影七，又看看一脸焦急想使眼色的王彪，再对上陆昭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脱口而出：

“我说！我说！是……是孙少爷！孙茂孙少爷！是他！他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隔三差五来这破地方，翻腾翻腾那些死人骨头，最好……最好能弄出点吓人的动静来！还说……还说做得像样，以后还有赏钱！”

“孙茂？”陆昭眉头一皱，看向王彪，“这是何人？”

王彪此刻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急忙呵斥赖老三：“你……你胡说什么！孙少爷何等身份，怎会来这等地方！还让你干这等事？！休要血口喷人！”

赖老三被王彪一吼，又有点畏缩。

影七脚下再次发力，声音带着杀意：“说！哪个孙少爷？说清楚！”

赖老三疼得龇牙咧嘴，哭喊道：“就是……就是城里开绸缎庄的孙家！孙茂孙大少爷！他……他可是城主大人未来的孙女婿啊！小的不敢撒谎！就是他！”

“城主大人的孙女婿？”陆昭眼神一凝，那个风评极差、攀附上毁容城主孙女的孙家少爷！

王彪急得直跺脚，还想辩解：“影卫大人，陆胥吏！这赖老三就是个满嘴胡话的泼皮无赖！他的话信不得！孙少爷何等身份，怎会做这等无聊之事？定是他……”

“无聊？”影七松开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十足嘲讽的弧度，“翻动骸骨，制造恐慌，仅仅是为了‘无聊’？王巡检，这话你自己信吗？”

王彪听完，脸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哆嗦着：“这……这……！你……你……”

他指着赖老三，气得说不出话，心里却翻江倒海：完了！怎么把孙茂给扯出来了！这篓子捅大了！

——

公堂之上，王彪凑到周平耳边，语速飞快地低语，脸色煞白，周平听着，胖脸上的汗珠肉眼可见地滚落，眼珠子乱转，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陆昭冷眼瞧着他们鬼祟的模样，唇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讽笑，声音清亮地穿透了堂上的压抑：“周县尉，看来案情有新进展了？怎么，是这孙少爷身份太尊贵，贵府衙请不动？还是需要我大理寺的腰牌亲自去‘请’？”

她特意加重了“请”字，腰间那块乌木腰牌随着她站直的动作，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周平被这目光和话里的刺扎得一激灵，猛地回神，也顾不上擦汗了，尖声对着王彪吼道：“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孙茂给我带过来！立刻！马上！耽误了大理寺上官办案，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王彪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带了几个衙役冲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

等待的间隙，堂上气氛凝滞，影七抱着臂，斜倚在门框边，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但那股无形的、冰冷的杀意却让几个衙役大气不敢喘。

约莫两炷香后，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放开！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敢动本少爷！我正与友人吟诗作赋，即将得千古绝句！你们……你们竟敢打断我的文思泉涌！混账！”

孙茂被两个衙役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还算高大，但面色浮白，眼下青黑，一身锦袍皱巴巴的，散发着浓重的酒气。

他显然宿醉未醒，脚步虚浮，眼神迷离，被粗暴地带进来后，还挣扎着甩开衙役的手。

“孙少爷息怒！息怒！”王彪苦着脸，连声告饶，眼神拼命示意他看堂上。

孙茂这才摇摇晃晃地站定，醉眼朦胧地环顾四周，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周平身上，打了个酒嗝：“周……周大人？这……这里是……县衙？”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聚焦视线，一脸的不耐烦。

陆昭内心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作诗？就这德行还千古绝句？酒囊饭袋的千古绝句怕是只有‘再来一杯’吧！’

影七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抱着胳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臂膀，发出微不可闻的“嗒”声。

周平一个哆嗦，肥胖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指着孙茂厉声道：“孙茂！休得放肆！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孙茂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酒意似乎醒了两分，茫然地看着周平：“周大人，您……您这是何意？我……”

“带赖老三！”周平不等他说完，立刻喝道。

衙役将面无人色的赖老三往前一推。

赖老三看到孙茂，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喊道：“孙少爷！孙少爷您可要救我啊！您得认啊！是您让小人去那破地方翻弄死人骨头，弄出鬼火吓唬人的！小人都是按您吩咐做的啊！您可不能不管小人啊！”

“你！”孙茂看清赖老三的脸，又听到“死人骨头”、“鬼火”这些词，迷蒙的醉眼瞬间闪过一丝慌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酒意彻底吓醒了七八分！

他指着赖老三，手指都在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死人骨头！本少爷不认识你！你……你血口喷人！”

他色厉内荏，声音都变了调。

陆昭上前一步：“孙茂！赖老三已供认是你指使。你翻动死人尸骨，制造鬼火恐慌，搅扰民心，意欲何为？还不从实招来！”

“我没有！我没有让他去菩提观！”孙茂矢口否认，急得跳脚，“他污蔑我！你们不能信他！过几天我就是城主大人的孙女婿！你们敢这样对我？！”

赖老三急了，咚咚磕头：“孙少爷！你可不能不认账啊！大人明鉴！小的句句属实！就是孙少爷！他亲口吩咐的，还说做得像样有赏钱！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周平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是咄咄逼人的大理寺，一边是即将成为城主姻亲的孙茂，他夹在中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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