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鬼火菩提观与失踪之谜5

只见周县尉带着七八个举着火把、同样脸色发白、战战兢兢的巡检衙役，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一部分黑暗，也映照出周县尉那张惊魂未定、汗如雨下的胖脸。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绿火附近的陆昭和影七，还有地上被翻出的骸骨，顿时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身后的衙役扶住。

他指着那幽绿的火焰，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上官啊！您……您二位怎么还在这儿啊？！下官都说了此地凶煞，闹鬼啊！您看！您看这鬼火！这……这冲撞了亡魂，可如何是好？！万一……万一城主大人怪罪下来……”

影七冷哼一声，指着地上的骸骨和飘荡的绿火：“周县尉，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什么闹鬼？分明是地下尸骨多年腐朽产生的磷火自燃！陆胥吏方才已经验明！”

“磷……磷火？”周县尉一愣，凑近火把的光仔细看了看地上被陆昭翻开的灰烬和碎骨，又看看那些飘忽的绿光，脸上惊疑不定，“真……真是磷火？”他显然也听过这种说法，只是被恐怖的传闻先入为主了。

“大人请看，”陆昭用树枝挑起一点带磷的骨殖碎片，靠近火把，那碎片在热力下果然也冒出了微弱的绿光，“此乃自然之理，非鬼神作祟。此地骸骨遍地，磷火偶现不足为奇。真正需要查的，是这‘闹鬼’传闻为何愈演愈烈？是否有人刻意散布，或者……利用这传闻掩盖什么？”她意有所指，目光锐利地看向周县尉。

周县尉被陆昭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又瞥见她腰间那块在火光下清晰可见的乌木腰牌，冷汗流得更快了。

他连忙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强自镇定，换上谄媚又义愤填膺的表情：“哎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帮刁民！竟敢装神弄鬼，散布谣言，惊扰地方，还险些冲撞了上官！实在可恶！可恨！下官明日……不！下官回去立刻严查！彻查这散布谣言、惊扰民心之徒！一定给上官一个交代！”

他话锋一转，又苦着脸劝道：“不过……上官，您看，这都亥时了，更深露重，此地又确实阴森……您二位身份尊贵，为了这等宵小之事，实在不宜在此久留。”

“万一……万一再有什么闪失，下官万死难辞其咎啊！不如……不如先随下官回城？明日，下官定当加派人手，仔细勘察此地，一有消息，立刻禀报上官！您看如何？”

陆昭看着周县尉那副急于把他们“请”走、又信誓旦旦保证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腰间那枚刻着“大理寺少卿宋”的腰牌在火把光下清晰地晃了一下。

“周县尉有心了。”陆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大理寺办案，自有分寸。此案疑点重重，牵连数名无辜女子失踪，菩提观旧址又是关键线索所在。既然县尉大人承诺严查，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希望明日，能看到府衙的‘切实’行动，而非空口白话。”

“是是是！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周县尉被那腰牌晃得心头发虚，连连躬身，“定当竭尽全力！定当竭尽全力！请上官放心！”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手下衙役，“快！护送上官回城！务必保证上官安全！”

陆昭和影七对视一眼，知道今夜想继续深入探查那半截塔楼已不可能。

府衙的人在场，强行留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必护送。”影七冷冷拒绝，拉起还在发抖的石头，“我们自己走。”

陆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磷火和月光下更显诡谲的废墟，特别是那半截沉默的塔影，目光深邃。

她没再说什么，跟着影七，带着石头，在周县尉等人“殷勤”的目送下，转身离开了这片被黑暗和秘密笼罩的菩提观。

回城的路上，寒风似乎更冷了。

——

安州府衙的后堂，周平几乎是瘫在太师椅里，抓起桌上半凉的茶水猛灌了几口，才觉得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些，豆大的汗珠依旧顺着他的胖脸往下淌，浸湿了领口。

心腹巡检王彪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大人，这……咱们真要查那失踪案？都是些平头百姓家的女娃子，家里人闹腾一阵也就消停了，翻不起浪来。”

“查？查个屁的失踪案！”周平把茶碗重重一墩，茶水溅了一桌，他烦躁地用手抹开，“我答应查的是‘装神弄鬼’！是那该死的磷火！谁答应查失踪了？啊？！”

他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大理寺……大理寺那帮瘟神！尤其是那个姓陆的小胥吏，年纪不大，眼神贼亮！还有那个影卫，看人的时候跟刀子刮骨头似的！晦气！”

想到菩提观那阴森的环境和飘忽的绿火，他又是一个哆嗦。

王彪眼珠一转：“那……这事要不要跟城主大人汇报一声？毕竟牵扯到菩提观……”

“汇报？拿什么汇报？！”周平猛地坐直，指着王彪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

“城主大人带着小姐回祖宅准备婚事去了！还没回来！我现在冲上去报这个？报菩提观又‘闹鬼’？还撞上大理寺的人？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城主大人最忌讳提这个！提了就是触霉头！就是给他宝贝孙女添堵！我这县尉的位子还想不想坐了？！”

他越说越气，又颓然倒回椅子里，唉声叹气：“唉……你说我这官当的……好不容易才坐上这位子，屁股还没捂热乎呢！本想着借着城主大人嫁孙女这股东风，好好表现表现，说不定就能坐稳了，将来……唉！全被这两个煞星搅和了！真是头疼欲裂！”

他用力揉着太阳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块地方揉掉。

王彪连忙给他顺气：“大人息怒，息怒！那……咱们明天怎么办？”

周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怎么办？凉拌！你明天一早，带几个机灵点的，去菩提观附近转转！就在外围！问问那些拾荒的、打更的、或者住在附近的穷鬼，最近有没有看到什么生面孔或者可疑的人在附近晃悠！特别是……有没有人动过那些废墟里的东西！重点是查清楚，那‘鬼火’是不是真有人捣鬼！至于失踪案……”

他摆摆手，一脸不耐，“先放着！大理寺问起来，就说……就说正在全力排查线索！懂吗？全力排查！”

“是！小的明白！”王彪心领神会，所谓“全力排查”，就是做做样子，拖字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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