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起阵

安澜看着裴万山。

脑海之中，却再次浮现出那一天祁水县街道上的景象。

碎裂的房屋，满地的尸体，哭喊的人群。

那些人本来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却仅仅因为裴万山想杀自己，便被随手夺去了性命。

安澜眼中的杀意一点点沉了下来。

“裴万山。”

“记住。”

“杀你儿子的人，是我。”

“灭你血刀帮的人，也是我。”

裴万山双眼猛地充血。

“你——！”

安澜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至于今天……”

“就用你的命，给祁水县那些被你无辜杀死的人偿命。”

裴万山终于真正感觉到了死亡。

不是受伤。

不是逃亡。

而是马上就要死！

他眼中的怨毒瞬间被恐惧取代。

“不！”

“等等！”

“我有一个秘密！”

“我愿意用一个天大的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裴万山剩下的话彻底堵在喉咙里。

安澜五指直接捏碎了他的颈骨。

裴万山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双眼渐渐失去神采。

死了。

直到最后一刻，他都没能把那个所谓的秘密说出口。

安澜随手将尸体扔在地上。

对于这种穷凶极恶、又在大泽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匪，他根本没有兴趣听什么临死求生的话。

真也好。

假也罢。

先杀了再说。

至于秘密……

安澜低头看了一眼尸体。

既然裴万山临死之前都想拿出来换命，身上说不定真有什么东西。

他很快便蹲下身，在裴万山身上摸索起来。

一些银票。

几瓶普通丹药。

还有一些杂物。

最后。

安澜从他贴身衣物之中，摸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嗯？”

安澜动作微微一顿。

令牌入手冰凉，看起来像石头，可仔细感受，却明显不是普通材质。

安澜翻看了两眼，没有立刻研究，直接收进怀中。

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既然裴万山如此贴身收藏，甚至直到死前都没有丢掉，价值必然不会低。

至于到底有什么用。

等离开天鹰坞之后，再慢慢查。

....  .....

就在安澜斩杀裴万山，将那枚黑色令牌收入怀中的同时，天鹰坞最高处的主楼也已经被惊动了。

“军师！军师！”

“有人杀进来了！”

“外围寨墙已经被破，大头领也死了！”

几名天鹰坞核心头目几乎是一路冲进主楼，脸上早已没有平日里的凶狠，只剩下掩饰不住的惊慌。

主楼本就建在整座山岛最高的位置，从这里居高临下，几乎能够俯瞰大半个天鹰坞。

众人冲到外面的观台之上，正好看见远处裴万山居住的那片院落。

屋顶早已经被彻底掀开。

而就在他们望过去的时候，安澜三枪连出，裴万山双腿和仅剩的一只手几乎瞬间被废，随后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把捏住脖颈，当场击杀。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发寒。

“死……死了？”

一名头目脸色发白。

那可是地境中期！

虽说裴万山断了一臂，实力有所折损，可依旧是货真价实的地境中期武者，放在临川郡任何地方都算得上一方高手。

结果面对那个少年，竟然连一个照面都没有撑住。

再想到同样已经被杀的大头领，在场众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军师！”

“这人到底是什么修为？”

“大头领不是他的对手，裴万山在他手里更是连一招都挡不住，坞主现在又不在寨中，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最前方那名中年男子身上。

男子四十余岁，一身青色长袍，留着三缕长须，手中握着一柄羽扇。哪怕整个天鹰坞已经乱作一团，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多慌乱，只是看向远处的眼神越来越凝重。

此人正是天鹰坞军师。

也是整个天鹰坞除了鹰王之外，真正掌握水寨核心布置的人。

“大头领这个废物。”

军师看着远处已经彻底乱掉的寨子，眼神阴沉。

“自己死了也就罢了，竟然还把这种强敌一路带回总寨。”

旁边几名头目不敢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人已经进来了。

而且还是一个能够轻易击杀地境中期的强者。

若是不想办法对付此人，今天整个天鹰坞都有可能被他一个人杀穿。

军师羽扇缓缓一收。

“传令，所有阵位立即就位，起雾锁江阵，再去请大公子出关。”

话音落下。

周围众人神色顿时一振。

大阵，这是整个天鹰坞的最强防护手段，更是只有地境儒修才能布置的手段。

一旦大阵起，即便是地境圆满，也得被困在其中。

而天鹰坞的军师，正是一名地境儒修！

“是！”

命令迅速传遍整座水寨。

一名名早有准备的水匪头目立刻奔向各处阵位。

天鹰坞这些年盘踞此地，早就在整座山岛、寨墙、码头、附近水域之中埋下了大量阵旗和阵基。

寻常时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一旦真正遇到强敌，这些布置便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全部启动。

而这正是儒修与武者最大的不同之一。

武者炼体、炼气，以自身力量杀敌。

儒修修文脉，养文气，却能够借天地之势、地脉水势，借阵法将原本天地间分散的力量统合起来。

一个儒修，只要提前有所布置，能够发挥出的作用远不是自身修为可以简单衡量的。

“东位就绪！”

“西位就绪！”

“水门阵旗已起！”

“主阵就位！”

一道道声音不断从水寨各处传来。

军师站在高处，羽扇猛地向下一压。

“起阵！

嗡——！

刹那之间。

整座天鹰坞仿佛都轻轻震了一下。

一道道埋藏在寨墙、山石、木楼之间的纹路同时亮起，原本插在各处毫不起眼的阵旗也在这一刻无风自动。

紧接着，四周水面开始迅速蒸腾起大片白雾。

一开始还只是薄薄一层。

可不过几个呼吸。

雾气便如同潮水一般沿着山岛不断向上翻涌，很快吞没码头、寨墙、房屋、栈道，最后连整座天鹰坞都被彻底笼罩其中。

......

另一边。

安澜刚刚将裴万山身上的东西搜完，便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对。

起雾了。

而且这雾来得太快。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能看清数百丈外建筑的视野，便迅速缩短到了数十丈。

随后二十丈。

十丈。

最后连视线半米开外，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安澜微微眯起眼睛。

四周的水汽明显开始发生变化。

不是普通的大泽水雾。

而是某种力量正在强行改变周围天地之势。

“阵法？”

安澜握紧镇海枪，他在六扇门藏书阁中看过类似记载。

儒修。

以文脉感悟天地，以文气借天地之势。

儒修若是提前占据地利、布下阵基，甚至能够凭借阵法困住远强于自己的武者。

没想到这天鹰坞的总寨之中，竟然还有儒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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