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下潭
第208章 下潭那是恨天氏倾尽秘技熔铸的机关重器，专为撼动海底地脉而设。
鼎身反复镌刻震卦，密密麻麻，像刻进骨头里的执念。
胡扒一早断定，震卦才是他们活命的唯一生门。
这一路，震卦从没缺席：珊瑚庙岛青头古玉上的裂纹；黑潮浮棺盖板里盘绕的雷纹；归墟海眼废墟断壁上剥落的卦图；如今，又压在这口铜鼎腹底。
这不是暗示，是赤裸裸的指路碑。
可这巨鼎机关，哪是敲两下就能响的？
非得三具天残尸作引——须是月蚀阴气最盛那刻降生的残婴，多一具不行，少一具不灵。
徐浪听罢，后颈一凉，汗毛倒竖。
刚才若真一把火焚了那些尸身，此刻怕是连归墟的边都摸不出去了。
至于如何启动、怎么引动、鼎内机括如何咬合……铜鼎上半个字都没留。
也难怪，这几只鼎不过尺许高，比篮球略大，外壁已刻满星图、卦象、祭辞，再挤不下半句操作口诀。
“只能下潭瞧个究竟。”
“正巧试试水。”
两道声音由远及近。
徐浪一听就笑出了声。
是胡扒一和王胖子。
两人刚融了后卿灵血。
血一入脉，筋骨硬三分，耳目锐十倍，暗处能辨蚊翅振颤，水下闭气之久，虽不及龟息，却足够潜入百米深渊。
再配上透海龙王阵加持，赤手空拳跳下去，比先前戴氧气瓶还稳当。
这便是后卿灵血的实打实的劲儿。
阮黑和多玲早已扎好营地。
原本物资丢得七七八八，徐浪却不知从哪儿翻出整套潜水装备、防水灯、绳索、信号弹……
几人在建木根部背风干燥处支起火堆，烤热罐头，撕开牛肉干，掰开巧克力，糖块含在舌底，甜得人眼眶发热。
徐浪系统空间里存着不少硬货：初一老哥塞的风干牛腱、军用压缩饼干、高能糖膏、速溶热汤粉……
热食下肚，冻僵的关节松开了，发虚的腿肚子也不抖了。
众人围火坐着，喘匀了气才真正缓过神来。
徐浪和雪莉杨、胡扒一、王胖子凑拢商量：歇够就下水，先摸清铜鼎位置，再定下一步。
徐浪早用通天眼扫过那珊瑚潭——水下黑得像泼了墨，潭口窄腹腔阔，越往下越敞，根本不是寻常山潭模样。深度一眼望不到底，估摸着至少三四百米。潭底影影绰绰，有擎天铁珊瑚，虬枝如爪；还有些轮廓模糊的庞然巨物，连通天眼都照不透。最底下，浮着一层灰白雾气，似烟非烟，裹着刺骨阴寒，连视线都被冻得发滞。
两个钟头过去，雪莉杨、胡扒一、王胖子缓过劲儿来，呼吸沉稳，手指回暖。
徐浪拍板：两人一组，他带雪莉杨先行探路。
雪莉杨套上抗压潜水服，徐浪递来一只油布袋，里面静静躺着一具天残尸，用细绳牢牢系在她腰侧。
两人纵身一跃，没入潭中。
水，冷得像刀子割肉。
雪莉杨经过后卿灵血淬炼，瞳孔在暗处如猫科猛兽般收缩扩张，视野锐利许多；可即便配上狼眼手电那束惨白光柱，水底依旧模糊不清。
海水仿佛活物，一口口吞掉光线。手电光刺出去七八米，便像被掐灭的烛火，彻底哑了。
好在徐浪的通天眼入水不滞，视界澄澈，干脆游在前头带路。
水里不时掠过些活物：有的拖着锯齿状尾鳍，有的长着三只歪斜眼珠，还有的浑身覆满绒毛般的发光纤毛……全不像陆上生灵那般规整，倒像是造物主随手捏了几把泥，又扔进黑锅里乱炖出来的。
它们绕着两人打转，既不扑咬也不退远，只用浑浊的眼珠盯着看，像一群蹲在街角瞧热闹的闲汉。偶尔有几只肚皮泛起幽蓝微光，一闪一灭，如同水底打盹的萤火虫。
徐浪心头微动：这地方终年不见天日，连影子都稀薄，谁还费心雕琢模样？丑俊无用，活命要紧——于是个个长得肆无忌惮，横竖由着性子长。
雪莉杨胆子再大，见了这群扭动翻腾的“水底异种”，脊背也绷得发紧指尖冰凉。
徐浪回头，伸手攥住她手指轻轻一握，掌心温热，力道沉稳。
再往下潜二三十米，四下彻底沉入墨色，连光的残影都榨干了。
徐浪刚琢磨着要不要甩几根荧光棒下去探路，脚下十来米处忽地浮起一片冷冽青光。
雪莉杨倒抽一口凉气。
徐浪瞳孔骤然一缩。
什么玩意儿？
他扫了一眼能量探测界面：空荡荡，没异常读数。
此刻两人离水潭底部那层浓稠如雾的屏障尚远，若真有东西能躲过探测悄然逼近……那已不是危险，是诡谲。
光来得毫无征兆。
徐浪眨眼适应，雪莉杨却本能抬手遮眼。
再低头，一条流动的星河横亘脚底。
成千上万只手掌大小的乌贼，正排成绵延光带，在幽暗中起伏明灭。每一只都像一盏微缩灯笼，聚在一起竟亮得刺眼。
更奇的是，这光带会呼吸：前端先亮，继而波浪般推至尾端，再从头来过，循环往复，似有生命在指挥明暗节奏。
真会耍花活儿。
雪莉杨指节松开，眼睫微颤，目光落进那片浮动银河里，瞳仁映出细碎光点。
徐浪却猛地绷紧肩颈。
一股蛮横气息破水而来，快得撕裂水流直冲二人面门。
电光石火间，一座黑山自银河之下轰然升起。
徐浪一眼认出轮廓——是鱼。
他手腕一沉，鳞族之长蓄势待发，想试试能否号令这庞然巨物。
动作却硬生生刹住。
他心通早已铺开：底下那家伙情绪赤裸裸撞进识海——狂喜、焦渴、纯粹的捕食欲。
它不是冲人来的。
是冲着这条发光乌贼组成的星河来的。
乌贼们比人警觉。
危机临身刹那，整条光带“啪”地熄灭。前一秒还璀璨如天幕，后一秒只剩死寂深水。
雪莉杨惊得吸气，可目光已盯在下方：那团压下来的黑影，轮廓愈发清晰。
徐浪缓缓抽出碎星刀。
就在此刻，那巨大阴影表面竟次第亮起点点银斑。
不是反光，是自内而外透出的星芒，仿佛整条鱼披着夜空剪下的碎片。
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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