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赤衣笑面尸
话音未落,他胸口忽地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他皱眉,下意识摸向怀里掏出那枚从遮龙山贼首身上得来的铜印。
印纽是个小铜狮,粗粝豪放,和眼前这两尊如出一辙。
当初只当是件寻常战利品,铜料普通,做工糙,连判刑都不够格。唯一值点钱的,是印上吸来的气运值。
可现在,它正微微发烫。
徐浪迟疑片刻,将铜印轻轻按在左首铜狮的底座上。
一股蛮荒苍凉的气息猛地涌来,顺着指尖直灌印身。铜锈簌簌退去,表面浮起一层温润青光。
“成了!”他心头一跳。
又换到右边铜狮旁,再按一次。
印身轻震,青光更盛,纹路悄然清晰。
徐浪攥紧印章,目光扫过殿内:两列铜兽,獬豸、犼、象、麒麟、骆驼、战马,再往后,是披甲将军与持笏文臣……全都是镇殿之物,齐齐朝着殿最深处那张隐在黑暗里的高大王座拱卫而去。
他一路走,一路将印章贴向各尊铜像。
等站定在王座前,整枚印章已光华流转,嗡鸣不止。
系统提示清清楚楚砸进脑海:
【青铜狮子印进化为青铜狮子天官印】
【解锁符咒:百无禁忌】
光晕散尽,徐浪低头一看……印面阴刻隶书,八个字力透铜背:
“天官赐福,百无禁忌。”
他手指一紧,呼吸顿住。
天官?
发邱天官?
摸金校尉的祖师爷,发邱中郎将的信物。传说明代就断了传承,有的说毁于观山太保之手,有的说随最后一代传人进了棺材。
遮龙山底下那个困死在溶洞里的义军头领,临死还把这印揣在怀里……他到底是谁的人?
徐浪没敢断言。
但有一点他确信:这印,绝不是随便捡来的。
它认得这些铜兽,也认得这座殿。
就像……它本该回来一样。
天官赐福符,说白了就是拿那方铜印蘸了朱砂,在黄纸或别的纸上一盖,就成了。
这符能压邪祟、挡灾厄,遇险化吉,实打实的宝贝。
徐浪眉开眼笑,把铜印仔细收进怀里。
心里还琢磨着:要是以后再碰上机缘,说不定还能往上提一提品阶。
大殿尽头,高耸的王座已清晰可见。
座前原该是金水池,池上架着汉白玉拱桥。可如今池子干得彻底,连一道水痕都没剩下。
徐浪目光一扫,就见王座上盘着一条赤红巨龙,龙身虬结缠绕,鳞甲森然。
他开启真实之眼,顿时察觉龙躯深处一股阴沉滞重的力量缓缓涌动,像活物般搏动着。
这时胡扒一、雪丽杨和王胖子也赶到了。
三支手电光齐刷刷照过去,光一落上去,整条龙竟泛起一片妖异流彩。原来龙腹里灌满了水银,寒光浮动,冷气逼人。
龙首与长尾露在外头,身子却深深扎进王座后那幅巨大壁画之中,仿佛从画里活生生钻出来的一般。
徐浪踱到王座边,抬头望向壁画。
一股阴寒气息正从画壁里丝丝缕缕渗出,在真实之眼下,那些鲜红颜料竟似浸了血水,隐隐发潮,眼看就要顺着墙面往下淌。
壁画绘的是“现王升天,仙人接引”的场面。
天上云气缥缈,仙乐隐隐,徐浪只扫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真正让他定住脚步的,是下方地面那一幕……
一场活祭。
几口青铜大鼎架在祭坛上,鼎中翻滚着黑褐色浓汤,汤里浮沉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辨,皮肉半烂,骨节毕露。
而立于坛心主祭那人,身形姿态莫名熟悉。
再一看他头上戴的黄金面具。跟徐浪脸上的几乎一模一样;手中所持两根短杖,左为虎首、右作龙形,分毫不差。
血蟒祭司?
徐浪眉头一拧。
“后头还有门。”胡扒一抬手朝侧边一处拱门示意,“咱进去瞧瞧。”
四人鱼贯而入,穿过一段短短的甬道,眼前豁然又是一方大殿。
前殿尚有微光透进来,这儿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又冷又闷,连呼吸都像含着霜粒。
殿内环列八面壁画墙,按九宫八卦方位排布,严丝合缝。
墙上绘满现王治下百工、城建、邦交、军政诸事,图文并茂,细节密实。
雪丽杨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扑到最近一面墙前,指尖顺着线条飞快描摹,嘴里念念有词。
王胖子和胡扒一可没这份耐心,两人早把目光盯在殿中几口硕大的铜鼎上。
徐浪也走近了。
他当然知道鼎里煮的是什么。
后颈汗毛“唰”地全立了起来,可手还是伸出去,在其中一口鼎沿上轻轻一搭……
【叮!宿主触碰汉代祭祀铜鼎,获得气运值50点。】
果然,鼎器就是鼎器,比寻常物件厚实,给得也实在。
这六尊鼎,每尊底下都铸着六足,全是半跪状的异兽,模样跟殿外驮碑的石兽如出一辙,线条粗犷有力,古意扑面。
徐浪不动声色摸遍六鼎,气运值哗哗涨了小几百。
顺手还把虎头杖悄悄抽了出来,藏在袖口里。
那边王胖子已等不及,抄起探阴爪往鼎盖上一搭,胡巴一也蹲下来撬火漆封印。
三人拼死闯这鬼地方,图的就是雮尘珠解身上那要命的诅咒。
鼎盖上火漆未干透,暗红油亮。
就在王胖子刚把探阴爪卡进缝隙的刹那……
头顶忽地传来一阵干哑尖利的笑声。
像枯枝刮过青砖,又似破锣拖过铁板。
分明是个女人嗓音,可每个字都裹着刺骨的怨毒,恨意浓得化不开,恶意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原本死寂的大殿,只剩四人粗细不一的喘气声。
这一笑,吓得胡扒一一个激灵差点栽倒,雪丽杨猛吸一口气,王胖子手一抖,探阴爪“哐当”砸在鼎沿上。
徐浪眼风一扫,瞬间锁定了笑声来处……
十八道黑影悬在穹顶,排成诡异阵势,静得不像活物。每一团影子里都凝着一团散不开的阴气,沉甸甸压着人胸口。
胡扒一他们还在懵,王胖子已“哗啦”一声把汤姆逊拽到胸前,枪口直指殿顶;
雪丽杨反手撑开金罡伞,伞面“啪”地绷紧;
胡扒一更绝,手忙脚乱摸出个黑驴蹄子,攥得指节发白……
“不是黑星。”徐浪声音不高,却稳得像块石头。
黑星,是相术行话,专指游荡的阴魂。有些地方也叫“鬼星”。
风水行当里,忌讳直呼“鬼”字,怕招惹。
普通人若时运低、阳气弱,撞上黑星,肩头三昧真火当场就被扑灭,命悬一线,跟风里残烛没两样。
可真要论凶险……
撞上黑星已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若听见黑星发笑……
那才是真正的祸临门楣。
老辈人讲得明白:死尸穿大红、丧服一身纯黑、还有死人带笑,三者俱是大凶之兆,沾上就难逃一劫。
黑星带笑?那可真是凶上加凶了。
胡扒一刚吓得连黑驴蹄子都掏出来了,一听徐浪开口说“不是黑星”,肩膀立马松了一截。
厉鬼怨灵,向来最瘆人。
可要不是黑星,那就是活物……活物好办!手里这把汤姆逊,立马就成了保命的宝贝。
他麻利地收起黑驴蹄子,顺手抄起冲锋枪,枪口朝上,指节绷得发白。
“是雕鸮?”他侧头问徐浪,手电光已“唰”地扫向大殿穹顶,来回晃着。
雕鸮就是猫头鹰,老话叫夜猫子、夜枭,叫声听着喜庆,其实瘆得慌……
老胡误认成它,也不奇怪。刚才那声笑,真够难听的。
话音还没落,他后脖颈一凉,整个人猛地一颤。
王胖子和雪丽杨也同时僵住,汗毛全竖了起来。
原来胡扒一那道狼眼手电,偏巧照准了殿顶悬着的一团黑影……
是个穿大红吉服的人。
衣裳鲜红刺眼,像是刚办完喜事的新娘装束。
满头黑发垂下来,严严实实盖住脸,只露出一点下巴尖儿。
更瘆人的是,她脖子歪得离谱,脑袋低垂着,角度根本不像是活人能扭出来的。
光是这么一瞧,就够人腿软。
偏巧这时,那红衣女人喉咙里又滚出一阵笑……
尖、细、拖着颤音,像指甲刮过青砖,听得人头皮炸开。
王胖子“嗷”一声差点坐地上。
进芸南虫谷前,陈瞎仔跟他们几个讲过不少老规矩,还编了段顺口溜,谁听了都忘不掉:
“发邱印,摸金福,护身不护盗墓;
窨子棺,青铜椁,八字不硬勿近前;
竖葬坑,匣子坟,搬山卸岭绕着走;
赤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
眼前这一幕,全对上了。
以前胖子还当陈瞎仔是嘴皮子耍得溜,算命糊弄人的老江湖;
现在倒好,脸被现实啪啪扇肿了。
“赤衣、凶相、还会笑……再凑个‘笑面尸’,咱今晚就别想囫囵出去了!”他嗓子发干,声音都劈了叉,“浪爷,老胡,要不……咱先撤?”
能让满脑子铜臭味的王胖子,在连根毛都没捞着的时候就想蹽,那真是怕到骨头缝里去了。
“等等……她咋没脚?”胖子盯着那红衣下摆,越看越虚,“底下空的!”
话音刚落,那女人身子忽然一拧……
遮脸的长发滑开半边,一张惨白僵硬的脸露了出来。
胖子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我这张破嘴啊!”
那张脸毫无血色,嘴角却高高翘着,硬生生扯出个笑。
不是狞笑,不是冷笑,就是一种凝固的、黏腻的、仿佛生来就该这么弯着的弧度。
正应了那句老话,赤衣凶,笑面尸。
徐浪却笑了:“别怕。”
话音未落,春田狙击步枪已端在肩头,枪口稳稳咬住殿顶人影。
“砰!”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大殿里撞来撞去,嗡嗡作响。
子弹正中那张笑脸。
雪丽杨下意识闭眼,连睫毛都在抖。
“咔嚓!”一声脆响,接着是碎裂声、簌簌掉落声。
胡扒一手电光死死追着,看清了:
掉下来的全是灰白碎片,边缘参差,分明是张人脸模子。
面具裂开的瞬间,一道黑影“嗖”地从红衣里弹出来,爪子抠着横梁狂奔,一边跑一边发出婴儿似的凄厉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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