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长风渡5

回到宣州，苏穆清倒没有在幽州那么忙碌，将货物交给手底下的掌柜便不再管了。

苏星辰见这两个月苏穆清瘦了不少，便一连几天都给他做药膳，让他补补。

接下来的一年，苏穆清又陆陆续续跑了几次，苏星辰只在前面两次跟着，后来便放手让他自己去干了，只叮嘱了一句性命为重，家里不缺他这点银子。

苏穆清听苏星辰这么说的时候，忍了又忍才没开口问家里的银子哪里来的。

跑商危险，但收益也很大，苏穆清又扩大了他的商业版图，将铺子开往了隔壁的徉洲和津陵。

“大哥，我打算去徉洲找顾朗华了，不过我不打算暴露身份。”

苏星辰挑眉：“确定了？”

苏穆清点点头，低声道：“嗯，我的商铺已经开到徉洲了，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顾府，顾朗华的名声挺好的，乐善好施、夫妻恩爱，就是独子有些纨绔，但也看得出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羡慕了？”

“那到没有，我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虽然小时候有几年生活条件差，但老爹是爱我的，现在我还有大哥。”说到苏老根的时候，苏穆清眼里全是温柔。

“想做就去做，大哥在你身后。”

“嗯，我觉得顾朗华不一定是顾三，我会调查清楚的。”

没多久，苏穆清就带着茂林、茂松、茂柏去了徉洲。

苏星辰依旧保持着往日的节奏，每天上午去医馆坐诊看病，下午要么外出闲逛听曲，要么回府安安静静看书。

医馆日常事务，大多交给两个新药童志文、志武打理。

这天，苏星辰正在望月楼听曲子，志文急匆匆跑上楼来禀报：“大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已经回府了？”

“是，一刻钟前刚到家。”

苏星辰当即起身，动身赶回宅院。

踏进正堂，就看见苏穆清正坐在屋里喝茶。

“穆清，你回来了。徉洲那边的事情办得还顺利吗？”

“大哥，一切顺利。我在徉洲和津陵，各新开了两间酒楼，掌勺的厨子都是从咱们宣州老店带过去的。”苏穆清答道。

苏星辰微微点头。宣州本地的酒楼，除了按照苏星辰给的方子钻研菜式，还有一个用处，就是专门培养厨艺好手，向外分派。

“大哥，我派人细查了顾朗华。果然，他并不是当年的顾三。真正的顾三，是如今的吏部尚书江河。

当年是江河假借顾朗华的名头，去和洛依水相恋。江河本身和洛家有着世代仇怨，我猜当年洛家满门，也是江河出手灭掉的。”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打算做任何事。我去调查，只是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来历。可我终究是苏穆清，洛家也好，江家也罢，都和我没有半点瓜葛。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冷血？”

“你自己觉得呢？”苏星辰说着，抬手一巴掌轻轻拍在苏穆清的肩膀上。

苏穆清挠挠头，嘿嘿讪笑两声。

转眼又过去一年，梁王起兵谋反的消息传到了宣州城里。

苏星辰这才想起，前世的洛子商就是这个时候开始走上权谋之路，后来深陷朝堂纷争，落得个奸臣的名声。

他心里暗自琢磨，不知道这一世，苏穆清还会不会想要踏入官场，搅动朝堂风云。

庭院池塘边，苏星辰蹲在池边喂鱼，苏穆清站在一旁，尝着厨房新研制出来的点心。

“穆清，梁王谋反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苏穆清心思全在口中的点心上面，漫不经心地回话：“嗯，前几日就听说了。”

“眼下这天下就要大乱，你有没有入仕做官的想法？”

“啊？做官？大哥是你想去做官？”苏穆清猛地转头看向苏星辰，满眼吃惊。

“我在问你，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做官了。”

“哦，我没有这个想法。我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就很好。”苏穆清没将梁王谋反这事放在心上，而是继续和苏星辰说他接下来的行程。

“我明天要去徉州、津陵等几个地方巡查，预计要两个月。”

苏星辰点点头，没说什么。

徉州。

苏穆清站在福寿楼三楼，看着城里到处躲避的百姓，眉头紧皱。

他来徉州不过短短数日，徉州城就变了模样。

城门守备换成王善泉的私兵，街上到处是持刀巡街的兵士，往日热闹的街市断了大半烟火。

到处都能看到乱兵沿街劫掠商户，稍有反抗便是刀兵相向。

临街一间绸缎铺子，掌柜只是舍不得交出积攒多年的银钱，当场就被兵士砍倒在店门口，铺子里的货物被一抢而空，妻儿跪在路边哭喊，无人敢上前搭救。

巷子里，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四处奔逃，老弱走不动路，就被裹挟的乱民推搡踩踏，街边随处可见伤者与尸体。

往日熙熙攘攘的徉州大街，如今满是血迹，哭嚎声、兵刃碰撞声混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穆清站在楼上，静静看着眼前这人间惨状。

他开铺子、收养孤儿，这些年来收留了上百个流浪乞儿，供他们衣食、教他们读书习武。

可无论他救下多少人，街头新的乞丐依旧源源不断冒出来，永远救不完。

他以前觉得，只要多开几家铺子，挣足够多的银子，多收留一些苦命孩子，便能救下一部分人。

可此刻亲眼看见徉州大乱，王善泉一人作乱，满城百姓就要承受这般浩劫。

他忽然醒悟过来，经商能接济的人终究有限。

他能护住手下那些个孤儿，却护不住一座城的百姓；银子可以救一人一时的饥寒，却挡不住乱世里的刀兵，改不了这吃人的世道。

从前他觉得守着家业、收留孩童，日子安稳就足够了，可眼前的鲜血与哭喊，打碎了他长久以来的想法。

只靠钱财救济，治标不治本。若朝堂法度崩坏，地方豪强拥兵作乱，再多的钱财，也填不满乱世带来的死伤。

苏穆清独自在屋中静坐了整整一夜。

等到天光微亮，他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想法，仅仅经商救人，远远不够。

想要真正护住千千万万流离失所的百姓，想要根除这不断滋生苦难的乱象，唯有踏入朝堂，手握权柄，去改变规则，安定天下。

他要告诉大哥，他改变主意了，他想出仕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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