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庆余年12

没过多久，监察院打算把程巨树押送回北齐的消息刚传开，转眼就又传来范闲当街击杀程巨树的消息。

李承泽听闻此事，淡淡评价：“这个范闲，倒是有勇有谋。”

又隔了几日，消息传来，林珙在城外遇刺身亡。

庆帝再一次传李承泽进宫，这一去就是整整一个下午。

李承泽出宫登上马车，一句话都没说，先拿起茶盏猛灌一大口茶水。

“我实在越来越厌烦这些事。你是不知道，在宫里陪着演了一下午戏，都快要耗尽心力。”

李承泽回想起方才宫内你来我往的周旋，眼底的不耐愈发浓重，“你都想象不到，最后陛下给出的结论，有多么荒唐。”

李承泽回想起方才水榭之中对峙的一幕幕。

当时水榭之内，太子、范闲、林相连同他都在场，几人当面把林珙被杀一事摊开来说。

太子率先站起身发难：“林珙死于高明剑术之下，满京都谁都清楚，二皇子手下有快剑谢必安。凶手必定就是他。”

李承泽淡淡开口反驳：“谢必安会用剑，那他就一定是凶手？照太子这个道理，京都但凡有女子怀了身孕，便全都是太子你的所为吗？”

太子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二皇子，如今乃是朝堂对峙，你说话怎能这般粗俗。”

一旁端坐的林相，还有站在一旁的范闲，全都诧异地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全然不在意众人的目光，依旧蹲坐在蒲团之上，语气不紧不慢：“我不过是顺着太子的逻辑讲道理罢了。”

“京都之内，能一剑斩杀林珙的剑术高手，也就只有谢必安，这嫌疑难道还不够确凿？”

“府上养一名剑术门客，又是什么稀罕事？再说谢必安早就离开京都许久，我不信太子毫不知情。

你非要把这口黑锅扣在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你是太子，自然由你说了算。”

太子怒道：“你这是在暗中影射旁人？”

李承泽：“你心里觉得是谁，那便是谁。”

“够了。”庆帝出声打断二人越扯越偏的争执，转头看向林相，“林相，你身为苦主，心中有什么看法？”

林相放下手中茶杯，声音低沉：“依臣之见，此事罪责，应当归于陈萍萍。”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神色一变。

林相却没有停顿，继续说道：“监察院本就负有监察京畿的职责。

犬子遇害多日，至今不见监察院关于凶手的奏报，足以说明陈萍萍管束属下不力，办事失职。

恳请陛下重重处置陈萍萍。”

说完，他就地跪拜下去。

庆帝闻言，只能传旨召陈萍萍入宫。

李承泽站在边上，心里差点笑出来，拼命往下压着嘴角。

自从他不再处处畏缩之后，每逢这种朝堂交锋，他总觉得可笑，回想从前惶惶不安，只觉得都是自己庸人自扰。

半个时辰过去，陈萍萍来到水榭。

庆帝率先开口质问：“陈萍萍，你可知罪？”

陈萍萍平静回道：“陛下，臣不知何罪。”

“林相之子林珙在京郊遇害，你身为监察院院长，时至今日没能查出凶手，罪责难逃。”

陈萍萍道：“陛下，凶手，臣已经查到。”

这话落下，在场众人皆是惊疑不定。

庆帝开口问道：“凶手究竟是谁？”

“东夷城，四顾剑。”

听见这个答案，李承泽死死压住的笑意再也绷不住，只能低下头，免得被人看见自己的神情。

林相半信半疑：“大宗师？”

陈萍萍语气笃定：“若非大宗师出手，哪里来这般迅疾凌厉的剑法。”

之后几人又围绕四顾剑行凶的动机来回议论，最终庆帝定下决断，要出兵攻打北齐。

听完李承泽这一长串讲述，苏星辰缓缓开口：“殿下，这么看来，范闲身边那位大宗师，已经入京了。”

“原来是这样。林珙竟是范闲手下杀的，林相还有婉儿，着实可怜。今日在宫里，林相还跟陛下提，要继续促成婉儿和范闲的婚事。”

说到这儿，李承泽脸上泛起几分烦躁。

“殿下不希望郡主嫁给范闲？”

“嗯。婉儿好歹是我妹妹，我和她素来没有过节。我实在不愿有朝一日，她得知全部真相，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殿下打算把实情告诉郡主吗？”

“我还得再好好想一想。”

“殿下不如告诉林相，他是郡主的父亲，这事自然该让他来操持。”

次日午后，苏星辰和李承泽正在庭院里面下棋，侍卫进来禀报，范闲登门求见。

李承泽面露疑惑：“他可说了是什么事？”

“范闲说是前来给殿下送谢礼。”侍卫躬身回话。

“叫他进来。”李承泽侧头看了一眼苏星辰，苏星辰脸上同样满是疑惑。

李承泽心里也摸不透范闲要谢自己什么，不过人已经来了，见一见也无妨。

下人撤掉棋盘，重新摆上茶水点心。

李承泽舒舒服服倚靠在椅上，苏星辰则起身走到池塘边，低头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不多时，侍卫引着范闲走入院中。

“范闲见过二皇子殿下。”范闲拱手行礼。

“不必拘礼，找我所为何事？”李承泽手撑着下巴，打量着范闲。

“牛栏街那日遇险，多谢殿下出手相救。”

“你凭什么断定是我救的你？”

“只是猜测而已。京都有能力出手救下我的势力本就不多，和我有往来的我都一一问过，才来到此处。

若是我猜错，还望殿下明说，我总要找到救命之人，当面道谢。”

李承泽抬眼望向池边的苏星辰，见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便开口说道：“并非我出手，救你的是我的这位朋友。”

范闲顺着李承泽的目光望过去，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一人，眉头当即皱起。

不过十几步的距离，方才他入院，竟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边有人。

“敢问这位公子高姓大名？”

苏星辰听见问话，转过身缓步走过来，在李承泽身侧的椅子落座。

“在下苏星辰，只是个大夫。严格来讲，那天我出手，本意救的是滕梓荆。”

“苏大夫认识滕梓荆？”

“并不相识，只是他恰好和你身处险境，看见了便救一救。”

“无论如何，都要多谢苏大夫。我备了一份薄礼，聊表谢意。”

范闲说着，把一直捧在手中的匣子递了过来。

苏星辰起身接过匣子：“范公子太过客气，当日不过顺手为之。”

“范闲，坐下说吧。”

李承泽忽然出声：“那日宫里，陈萍萍说林珙是四顾剑杀的，事实如何你我都清楚，你和婉儿的婚事，你打算怎么办？”

范闲没想到二皇子是这么直接的人，斟酌了一下还是说：“我和婉儿两情相悦，我会娶他。”

“范闲，你来京都也有一个月了，打交道的人也不少了，你觉得京都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京都繁华，规矩多，看人先看背景。”

“听说你和婉儿是在庆庙一见钟情的？”

说到这个，范闲就来劲了，滔滔不绝和李承泽说起来：“是啊，那天我刚进京，在庆庙拜佛，听到供桌下有声音，掀开一看，是个仙女，我当时就看呆了。

后来我进了京都，到处寻人，后来才发现仙女是婉儿。”

“你说，那天你进京都，怎么莫名其妙的去了庆庙，婉儿一个闺阁女子，深居浅出的，身体还不好，怎么莫名其妙的也去了庆庙。”

“殿下，您是说……”范闲欲言又止，突然又想到：“那日陛下也在庆庙。”

李承泽没管范闲的疑问，自顾自说下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内库如今在长公主手里，你觉得她甘不甘心把内库交给你？

你觉得她会怎么阻止你获得内库权力？若是长公主也要杀你，你打算怎么对她，对婉儿你打算怎么说？

林珙是林家的顶梁柱，如今他不在了，听说，林相要把林家的底蕴都留给你？

你怎么想的？看着林相为去世的儿子伤心愤怒，看着林相为林大宝和婉儿殚精竭虑，你怎么想的？”

一番话下来，范闲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一直到离开二皇子府，他脑子里还是李承泽的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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