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去世

四月，北方河水解冻，南方微风荡漾。

适合春游，适合一大家人一起春游。

盛曜用轮椅推着林静怡。梁静好刚出月子，身体虚弱，走不了太远的路，她也坐轮椅，梁广涛推着她。

梅晓珺不干了，她也要坐轮椅。

梁嘉乐哭丧脸，“妈，你这吨位，能放我一条生路吗？”

梅晓珺指着他脑门，“该你孝顺你妈的时候到了，别给我出洋相。”

梁嘉乐：“让我爸推你，我推我小姑。”

梁广涛：“不换，你必须推你妈，该你孝顺你爹的时候也到了。”

四月不冷不热的天气，林静怡依然戴帽子，穿厚外套，虚弱地出声，“乐乐，你推奶奶，奶奶轻。”

梁嘉乐知道她为什么轻，因为她不吃东西了，她连水喝下去都会吐出来，她的嘴唇干裂的只能用棉签蘸水湿润。

他走过去，挠挠头，郑重承诺：“奶奶，我推得很平稳，你放心坐着。”

盛曜摸摸少年的头，“交给你了。”

他跟梁嘉乐交换，推梅晓珺，“嫂子，坐稳了，等会儿可能要起飞。”

梅晓珺抓紧扶手，笑着说：“下坡的时候，务必稳住，不然可能连人带车没了。”

梁静好在中间，左手拉林静怡，右手拉梅晓珺，头顶一缕阳光，照进她心底，“出发。”

公园绿意盎然，生机勃勃，一阵风吹过，万里无云。

一线城市滨海，沧桑兴衰，海纳百川，任何事与“颓废”不沾边。

普普通通的一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买菜的买菜，小摊贩起大早抢占地铁口最佳摆摊位置，快迟到的孩子在路上飞奔。

在这毫不起眼的一天，妈妈的花谢了。

盛曜去公司路上遇到堵车，反正赶不上开会，他打算下个路口调头，去医院看林静怡。

医生告诉他，就这几天的事了。

这几天，拿不准是哪一天。

刚到医院停好车，医生给他打电话，“快来！”

盛曜一分钟到达病房。

医生吃惊：“你来的真快。”

“妈！”他叫了一声，走过去跪在床前，握住林静怡的手，“妈，我在这里。”

林静怡不知是听见了，还是感受到了，用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茫茫然看他一眼，甚至笑了笑。

然后眼皮合上，再没睁开。

似水流年，戛然而止。

大约在心里早已接受林静怡时日无多，等她真走了，似乎也没有很伤心。

死亡是乔迁之喜，从有孩子的地方搬到了有父母的地方。

盛曜平静地料理林静怡后事，告别，火化，埋葬。按林静怡嘱托，不设灵堂不哭殡，她不喜欢一大群人来吊唁她，假惺惺对她的儿子儿媳说节哀。

立碑的时候，工作人员说需要一张死者的遗像。

他开车去林静怡别墅拿，心里想着从她生前照片中挑一张最好看的，保证是整个墓园中最靓的老太太。

又想明天回公司上班，轮到谁来汇报工作。高尔夫度假项目资金周转问题怎么解决。

还有梁静好快过生日了，该买礼物，她坚决不要珠宝，别的不知买什么，他又不会画画。

杂七杂八，思考一路。

到了地方，停好车，推开木门。

院子里牡丹花、郁金香开了，闻起来花香浓郁；摇椅慢腾腾摇晃，上面搭着一条披肩，流苏轻动。

如往常一般，他就那么随口喊了一声，“妈。”

风过林梢，寂静无声。

盛曜蓦然愣在原地，喉咙刺痛。

人呢，那个人呢，盖着披肩躺在摇椅上回应他的人呢？

去了哪里？

还回不回来？

他扭过头，闭上眼，迟钝的泪如雨下。

原来不是每次推开这扇门，门里都有妈妈。

“吱”一声，屋门开了。

盛曜反应不及，挂着一脸泪水，转头看去，竟是梁静好从里面出来。

她慢慢走向他，像一场梦，轻柔地说：“你回来了。”

他快速擦一把眼泪，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妈妈生前嘱托，她走之后，让我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穗穗和越越也在呢，刚醒了，在屋里喝奶。”

她走上前，拉他的手，“上午才收拾好一些衣服用品，搬过来，正准备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韩姐炖了排骨玉米汤，你饿不饿？”

“我安排两个育儿嫂带孩子住楼下房间，一是抱着孩子上上下下不安全。二是你要工作，我要考试，孩子哭闹影响咱们。”

“我没有动妈妈的房间，我把你原来住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下，咱们住那儿，可以吗？”

她用手背擦干他脸上的泪，注视着他的眼睛，“老公，你还有我呢。”

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命运线，世界的缺口再次被填满。

林静怡永远离开了这栋房子，离开了他，只留给他一世的岁月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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