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用婚姻来补偿她
香港私人调查机构办事迅速，不到十天时间，发给盛曜一份长达四十多页的详细调查报告。
私侦社在内地并非合法注册职业，但在香港商业合规，行业无专门监管，调查手段游离于黑色与灰色地带，只要肯付钱，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盛曜吩咐马秘书不要让人来打扰他，大事往后排，小事找副总签字。
关上门，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文件，一行一行的浏览。
一直到吃中午饭，马秘书也没见盛曜出来。
正犹豫要不要给盛曜叫餐，办公室门开了，盛曜急步走出来。
脸色难看至极，像被人活埋到胸口、喘不动气的土灰色。
“盛总，你……”
饿不饿，这三个字还未出口，盛曜如离弦之箭，消失了。
马秘书惊愕，看来是不饿。
午后一点半，秋日暖阳当空，盛曜停在林静怡别墅外，推开木门走进院子。
花圃的芙蓉开得正盛，满树繁花，大朵大朵，素白粉紫，贞纯温柔，香气混着他沉闷的脚步声，风里飘散。
走到门前，他攥了攥拳，忽然迟疑了。
没等他犹豫多久，小敏主动打开了门，“盛先生，太太在窗边看见您了。”
盛曜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走进去，没有换鞋，径直上楼梯，知道林静怡没有午睡，他步子踏得急促猛烈，“咚咚咚”地乱响。
林静怡卧室的门开着。
盛曜来到门口，往里看一眼，林静怡倚靠床头，合着眼。
“妈。”
他叫了一声，脚步缓慢走到床边。
林静怡睁开眼，“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上班吗？仗着是总经理，没人敢管你，为所欲为？”
盛曜自顾自地坐下来，床头柜上有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他叉起一块苹果送到嘴里，嚼碎后咽下去：“我来看自己的妈，别人没意见，妈意见倒是挺多。”
林静怡觑他，“那你给我一个正当理由。”
盛曜回答：“我来要个说法。”
“哦？”林静怡正视他，“什么说法？”
盛曜又叉起一块苹果，但举着没吃，喉结滚动，声音暗哑：“为什么让我娶梁静好？”
语气压抑某种暴戾情绪，像极端天气带来的微妙失序感，令整间屋子陷入隐隐的低气压。
林静怡睫毛猛地颤了两下，飞快垂眼避开对视。
“怎么又问这个？我说过了呀。”
她抬头望着前方墙壁悬挂的一幅静物花朵的画。
那是巴齐耶的真迹，以柔和清透的色调描绘了花卉的蓬勃生机。
“我喜欢这个姑娘的纯真善良……”
“说实话！”盛曜打断她，眉峰沉沉，眼底冷漠。
意识到语气太冲，他马上道歉，“对不起，妈，你说实话。”
林静怡淡然的神态一寸寸垮塌，整张面孔紧绷了起来。
盛曜看得清清楚楚，眼底翻涌喷薄欲出的怒火，却能平静说话：“需要我给您开个头吗？从哪里说起好呢，从您帮何晋川完成一笔收购，结果让我爸大吃飞醋，一怒之下举报何晋川涉黑。”
“何晋川为了报复，指使手底下的涉黑团伙绑架大伯家的堂哥，或许他想绑架的是我，结果绑错了人。”
“我猜我爸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一看绑架的不是自己儿子，马上报警，致使绑匪撕票，堂哥死了，但从此何家倚仗的黑社会势力被警察一网打尽。”
林静怡遽然一惊，竭力维持的从容彻底崩塌，她抱有侥幸以为能隐瞒一辈子，“你从哪里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些您别管。”盛曜扔掉手中的苹果，“您只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我相信您不会骗我，是吧，妈？”
逼供意味明显。
林静怡睁大眼眶，不可置信盛曜这样对她说话，生气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我是你妈，我把你养大，不管我和你爸当年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都轮不到你来评判我们。”
盛曜蓦地笑了，充满讥讽，说：“我怎么没有资格？”
“何晋川作为绑架案的主谋被警方通缉，狼狈逃跑，开车途中和一辆轿车发生严重碰撞事故，致使轿车里的一对夫妻当场死亡。”
“那对夫妻有个女儿，叫梁静好。”
他眼尾发红，事实的真相击碎神经。
“何晋川被判无期徒刑，至今还在牢里待着，不过听说争取到了有期，再有七八年就放出来了。”
林静怡攥紧被子，声音发抖：“你真的全知道了。”
“是，我都知道了。”盛曜顿了顿，依旧隐瞒了何晋川的父亲何敬业报复盛湛的事情，他不忍心推垮林静怡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感情如胶似漆，爸爸的死，是妈妈一生的痛。
林静怡被查出来患癌症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如果死亡的尽头，是你爸爸来接我，那也没什么可怕的。
盛曜呼吸放得极轻，仿佛怕一用力泄露情绪：“你让我娶梁静好，源于你的内疚，你想通过一种合理合法的方式补偿她，但你没有办法莫名其妙打给她一大笔钱，所以你逼我和她结婚。”
“这样在离婚的时候，梁静好可以合法收到巨额赡养费。”
“你已经料到我不喜欢梁静好这种女孩子，所以肯定会和她离婚，假如梁静好再生一个孩子，那这个孩子就能合法继承我所有财产。”
“对梁静好来说，离不离婚，生不生子，这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站起来，肩膀微微垮下，嘴唇抿了又抿，“你太自私了，妈！利用我的孝心成全你内心的亏欠。”
“我的婚姻是儿戏吗，那么不重要吗？不管我喜不喜欢梁静好，你用遗愿来逼迫我和她生孩子。”
林静怡怔住，落下眼泪，她伸手拽儿子的衣摆，算承认，算求和，“对不起，盛曜。”
“当年如果不是我执意帮何晋川做成那笔收购，不会有后来所有的事。”
“我常常想，老天应该惩罚我，可是不幸却落在你大伯一家、你爸爸，还有那个8岁的小女孩梁静好身上。”
“当年我在公安局看到那个小女孩，她跟在她哥哥身后，一直哭，哭不出声，却哭的厉害。”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后来我在医院，一眼认出那位实习医生是当年失去父母的孤儿，她说她叫梁静好。”
盛曜心脏豁开一个穹然大洞，空虚地做不出喜怒哀乐各种表情，“妈，何晋川犯罪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把这些罪责往自己身上揽，你不过就是帮了他一个忙。”
真正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是盛湛。
这么看来，他爸的死一半是无辜，一半是死有余辜。
林静怡擦干眼泪，拉着盛曜的胳膊，让他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对不起，儿子，妈妈向你道歉。”
“我不该用你的婚姻去补偿静好，把你们硬凑在一起，这对谁都不公平。”
梁静好不喜欢盛曜，林静怡看得出来，于是她说：“盛曜，你和静好离婚吧，妈妈同意了，不会再逼你，你喜欢谁就和谁交往，想把谁娶回家就娶回家，妈妈不会再反对。”
“以前妈妈总想让你娶一个我喜欢的姑娘，忽视了你的感受，既然静好不合你心意，那我不再勉强你强行接受她。”
“你自由了，盛曜。我的遗憾不再是你有没有结婚，生没生孩子，而是我儿子能娶他真正喜欢的人。”
“至于对静好的补偿，妈妈来负责。”
字字真诚，句句恳切。
盛曜张了张嘴，罕见地说不出话来。
他应该感到解脱，感到身心舒畅，感到如获大赦。
捆在他和梁静好身上的绳索断了，他们没必要再将就生活在一起，更没必要生孩子。
正好趁现在还没有孩子，一拍两散，各自回到原来的生活正轨。
他需要说点什么，林静怡在等他开口。
于是他再次张开嘴，嘴唇动了动。
三秒后，又闭上，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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