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梁医生
从别墅出来，盛曜脚步沉重而缓慢地走到车前，手按上车把，却迟迟没开门。
天蓝云白，微风和煦，他的大脑乱成一团丝瓜络，万千疙瘩扣堵塞胸口。
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吴建勇给的那几张纸和片面之词，人为了一己私欲，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吴建勇想摆脱当前困境，伪造假文件易如反掌。
可盛湛的面容不停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爸爸很忙，再忙每周都会陪儿子打球、下棋、坐门前台阶上一起吃冰激凌聊趣事。
因为儿子调皮捣蛋偷他的烟，举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毛孩子。
每到这时，林静怡就会站在门口给老公加油助威，逮到破小孩，挂树上示众，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偷家。
幸福的日子于某一天戛然而止。
爸爸死了，血肉模糊，妈妈哭得晕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被悲伤笼罩，像是世界末日来临。
有时，他半夜醒来，跑出去上厕所，还能听见林静怡在卧室低低抽泣，骂盛湛狠心，撇下他们孤儿寡母。
所以，林静怡一直以为盛湛的死是意外。
盛曜闭了闭眼，打开车门，上车，绷着身躯和神经行驶在路上，心头的震颤像十除以三得到的结果，无穷无尽。
他一路开到健身房，挥汗如雨地打了两小时拳，进浴室，水开到最大，持续冲在焦灼的身体上，在热水冲刷下，慢慢恢复清醒和理智。
人死不能复生，伤心再多无济于事。
权衡之后，他决定对林静怡隐瞒事情的真相，免得她情绪波动太大，受不了刺激。
但是，法律制裁不了的混蛋，自有应得的报应，他能做的就是让报应早点降临。
水啪地关上，盛曜抹了一把脸，眼底已然一片清明。
从健身房出来，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梁静好”。
他看着这个名字，眼前闪过那张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月牙的脸，心头烦躁消散几分。
停顿几秒，才接电话。
梁静好说：“喂，你在哪里？妈妈睡觉了，我想回家，你还要多久才能来，不然我打车回家吧。”
“十五分钟，你在别墅门口等我，妈妈睡觉，我不进去了。”
“嗯，好，开车慢点。”
梁静好提前五分钟出来的，盛曜卡着时间到的。
他见到她，情绪恢复如初，她脸上浅浅的笑意，“回家吧。”
“嗯。”他应一声，“回家。”
梁静好系上安全带，打开包，拿出下午和林静怡一起做的平安结，绑到盛曜的车钥匙上。
他瞥一眼，红绳编的挂坠，“有什么寓意？”
“四平八稳，出入平安。”
他问：“不求富贵？”
她说：“但求安稳。”
进小区前，梁静好偷看他一眼，这一路，他分外安静。
回到家，盛曜换了衣服，窝在沙发里，眼神木木的，寂静的发呆。
梁静好切了一盘蜜瓜出来，看见他那样子，知道他心情不好。跟他在一起生活这么久，多少了解他的各种表情意味着什么。
心情好的时候，眼神亮亮的，一张嘴啰里啰嗦的什么都要点评两句。
心情差的时候，眼角垂着，嘴巴闭着，一副挑了八十担水浇别人家菜地里的淡淡死感。
他心情不好，特别难相处，不主动关心他必定来找茬，她领教过，不想成活靶子。
于是她走过去，把水果放茶几上，张开双臂，“来，抱抱你。”
不问原因，多半是生意上的不如意。
盛曜偏头，看进她温柔的眼睛里，有些散不开神，“没钱花了？”
梁静好一顿，脸上顿时升起一股红潮，哭笑不得，“不是，我看你心情不好，安慰你。”
“哦，这么回事啊，那你说清楚。”
他身子一歪，闯入她的怀抱，头枕她胸前，清香的苹果味丝丝入鼻息，舒服地闭上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我会看相，我观你口窄话少，眉浓气重，应是情绪不顺所致。”她往沙发里面挪了挪，盛曜这么大个儿压她身上，坐不稳当。
“我是中西医结合科医生，五行八卦配头孢克肟，专治各种不爽。”
盛曜薄唇一勾，恶趣味上来，“梁医生，你怎么不穿白大褂，你穿上让我看看。”他睁开眼，摸她的手贴在胸前，“你摸摸，我心脏是不是跳的有点快？”
梁静好抽回手，最烦他拿她职业开黄腔，“你窦性心律不齐，坏心眼子过多导致。”
盛曜用胸膛倾轧她的前胸，两人一起失衡地向后栽倒在沙发上。
在梁静好的低呼里，手心相触，十指交握，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盛曜手撑在她头两侧，把她圈在身前，呼吸热度节节攀升，想要她的欲望如开闸洪水，滔滔不绝。
她红着脸，低声抗议：“别在沙发上了。”
这张沙发承载数次酣畅淋漓的释放，沙发垫都快洗破了。她已经不好意思给干洗店打电话。
盛曜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想起他们第一次在车里接吻。
她青涩地不知道怎么回应，任他胡搅蛮缠，最后眼睛一闭，栽倒在他掌心里。
时光难倒流，盛曜说：“那时候在车里亲嘴，我应该收敛一些，温柔一些。”
梁静好抬眸看他，他们在车里亲过好多回，他说的是哪一回？好像哪回都是柯西序列——不收敛。
“你心情好点没？”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脸，
盛曜低下头，鼻尖蹭她的鼻尖：“全靠梁医生对症下药。”
梁静好用指肚揉他脸上的肉：“你再乱讲，我生气了。”
盛曜：“生什么气，生孩子多好！”
梁静好沉默一瞬，面露忧色，“如果我一直怀不上，你会拿我怎么样？”
她可怜兮兮补一句：“我尽力了。”
“那就是交易失败，你得还钱。”他吓唬她，“还不上钱，以劳务抵债，月工资按市场价结算。”
梁静好心凉半截，“那要做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你想赖账？”
“我没有！”她想了想，“我一定能给你生孩子。”
“那我翘首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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