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未完待续的告别

晚上，盛曜到家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梁静好不在。

他皱了皱眉，抬腕看时间，九点半，她下午问过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不回。

她没在点菜群里点菜。

定位显示她还在华辉。

上班第一天，一个实习生加班到九点半，骗鬼呢。

空旷的黑暗中，他划开手机拨通司机刘建国的电话，“喂，老刘，梁静好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去接她？”

老刘汇报情况：“她说晚上不确定什么时候下班，让我不用接她，她打车回家。”

“知道了。”盛曜挂断电话，眸色如同夜色，深不见底。

站了会儿，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垂着脖颈，安静地呼吸三秒。

然后，拎着车钥匙，转身出门、关门。

一脚油门轰到华辉制药的大门口，没停在马路对面，稍远一些，隐藏在一片婆娑树影中。

车熄了火，他面目沉定地望着前方，像个间谍一样窥探梁静好的一举一动，幼稚的可笑，冲动的无聊，怀疑自己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他这人没什么良心，疑心倒是挺大。

林静怡总批评他不会站在别人角度思考问题，他沉默地听着，心里却想，为什么要站在别人角度思考问题，别人给他什么好处了？

如果今晚梁静好跟孟旭哲拥抱接吻，叫他怎么站在梁静好角度思考，一时冲动？情不自禁？爱恨别离？

去他妈的，他不高兴，谁都别想好过！

时间没让他胡思乱想太久。

梁静好和孟旭哲从园区走出来，肩并肩，各自提着一个袋子，出门后，站在路灯下。

十点多，大门口冷冷清清，只有影子为伴。

孟旭哲离职了，今天交接完成所有工作，他发消息让梁静好等他，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

梁静好不问他辞职以后去哪工作，他有的是办法，大城市小城镇，大公司小诊所，总有立身之地。

事情发生后，孟旭哲在梁静好面前并不妄自菲薄，他在某种教育体制下，已经做到最好，那篇文章与其说抨击他的论文，不如说在鞭笞整个学术圈的教条化。

用事实说话，那篇文章的厉害之处正是在于用事实说话，毫无偏颇，无懈可击。

作为当事人，孟旭哲只能接受批评和质疑。

梁静好解释昨天一整天在飞机上，所以没能接到他的电话。

孟旭哲只是笑了笑，最难过的时刻已经过去了，他没有怪她。

梁静好递给他手中的文件袋，“你要的画，上面有我的签名，若我以后成名，这画就值钱了。”

孟旭哲打开文件袋，取出画。

灯光昏黄，他的模样跃然纸上，是一张侧脸像，光影把握得十分精妙，他在画里眼睛含笑。

“这画很值钱的。”他慢慢将画封回文件袋，直视她灿若星河的双眼，清清楚楚说了两个字，“无价。”

八月盛夏，爱意汹涌，他试着克制过了。

无效。

孟旭哲捏紧了手中的文件袋。

这是一场未完待续的告别，梁静好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残月，内心伤感弥漫，“很晚了，回家吧。”

“好好。”他叫她。

“嗯？”她回应。

倏然，他伸开手臂抱她入怀，这个拥抱想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等我好吗？三年，三年后我就会回来。”

“你要去哪里？”梁静好薄薄的眼皮动了动。

“我要去德国慕尼黑大学进修。”他声音坚毅，“我一定会做出成绩，向大家证明我的能力。”

梁静好很欣慰他没有破罐子破摔一蹶不振，她心目中的孟旭哲就是这样，细致严谨，专注努力。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柔柔蕴力，以示支持，“你可是孟旭哲啊，是我们心中敬仰的大神。”

孟旭哲用力抱紧她，“好好，你说一句，你会等我。”

“不......”梁静好手臂缓缓垂落，鼻头酸涩，“孟旭哲，我有苦衷，我不能等你。”

“为什么？”孟旭哲急切地问，眉头紧蹙。

梁静好没法回答他，要怎么说呢，她没有喜欢别人，可她嫁了人。

沉静片刻，她缓缓开口，眸色苍凉，“孟旭哲，一天有24小时，一周有七天，一年有52周，三年有一千个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有意外发生，我该怎么等你？”

变数太多，她等不起，他也等不起。

孟旭哲执着地不松手，“你说过，毕业之前不谈恋爱，等我回来，你刚好毕业，我们不会错过的，好好，我一定会准时准点的回来。”

梁静好不忍心熄灭他心中那一丁点希冀，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给他雪上加霜，只好说：“听天由命。”

车里，盛曜望着那紧紧相拥的一对身影，眼睛变了色，重重的一层云压下来，暗涌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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