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洗出花来
她抬手按门铃，手指距离门铃仅一厘米处，猛然停住。
里面好像有动静。
动静不小。
她不由自主贴近门，靡靡之音接连不断传入耳朵。
简疏桐脸色瞬间苍白，这声音她听出来了，是那个小保姆压抑而破碎的叫声。
看着温顺老实的女孩，原来是高级培训班培训出来钓男人的货色。
而盛曜，他哪是看破红尘，分明纵身跃入了红尘万丈。
简疏桐自嘲地笑了笑，她就不该对盛曜这种人抱有什么纯洁幻想，他历来不委屈自己。
今天没白来，鄙视名单上又多俩人。
门内，梁静好一把薅住盛曜头发，逼迫他停下来，紧张道：“你听，你听听，外面有人，有高跟鞋的声音。”
盛曜被打断非常不爽，但没嫌她事儿多，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听到了电梯开门的声音。
探身过去，掀开猫眼，只瞥到一角红裙进了电梯，接着门合上，电梯缓缓下降。
谁来了，还是女人？
知道他住这儿的女人没几个，他妈，苗翠花，定期打扫卫生的家政。
还有一个。
盛曜合上猫眼盖子，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简疏桐想钱想疯了。
梁静好不安地问：“外面有没有人？”
“没人。”
她不信，“我听到电梯声了。”
“打扫电梯的。”
“我们还是去卧室吧。”
盛曜抱她入怀，摩挲她光滑的脊背，“在自己家里，你怕什么。明天我找物业看监控，有情况我会报警。”
可能真的是保洁，梁静好点点头。
一室旖旎。
门外的客，走了人儿；门内的主，哑了嗓儿、丢了魂儿。
那方面舒服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盛曜起闲心，问梁静好在实验室干什么工作。
清洗容器听上去太低级，反正盛曜是门外汉，梁静好也是要面子的。
她清了清嗓子说：“拆开移液器，检查外壁和枪头锥体的可疑物和残留渣并进行专业处理，然后重新组装。”
盛曜听完，“这不就是刷盘子洗碗吗？说那么高级，还挺要面儿。”
“实习生嘛，我也干不了别的。”
但梁静好有信心，“就算我一直洗容器，我也能比别人洗的更干净。”
“干净算什么，你洗出花来才算你有本事。”盛曜躺着说话不腰疼。
日复一日，梁静好焊在清洗台边洗容器，洗了半个月，还真让她洗出点门道。
在拆洗那把1000 μL移液器时，她发现活塞的运动有一些轻微的卡顿感，而且在吸吐纯水的过程中，排出最后一滴总是不太干脆。
她向苏可反映：“苏老师，这把移液器的手感有点涩，要不要申请送去校准一下？”
苏可头也没抬：“不用，我天天用没问题，你洗干净就行。”
“还有，没事不要打扰我，我忙得很。”
梁静好感觉苏可不喜欢她，可她天天上班洗仪器，想不出来做过什么得罪苏可的事，可能是磁场不和。
她这个人，看着蔫不滋儿与世无争的，但内心有主见，不然做不出和盛曜瞒天过海结婚的事。
她不和苏可争辩，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利用午休时间，在实验室角落悄悄做简易的移液器准确度验证。
从天平室借来一台万分之一电子分析天平，连续吸取10次，每次都将液体打到烧杯中，记录每次的称量值，再计算平均值和标准差。
结果发现10次称量值的平均值远远超过国家和行业标准允差的±1.0%，说明这把移液器系统性偏小。
回家查资料看论文，分析系统性偏小的影响。
盛曜有时回家早，躺床上刷手机，梁静好在旁边噼里啪啦敲电脑，他偶尔看她一眼，她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认真得像在做心脏移植手术。
他甚至想象了下她穿白大褂双手插兜的样子，温柔、腼腆，轻声细语：“裤子脱了，去床上等我。”
……
梁静好合上电脑，心里有了数。
洗漱完，爬上床，她先把这事告诉盛曜。
盛曜问：“这事有什么影响？”
梁静好分析：“因为每次吸取母液时都少吸了约9%，导致稀释后的实际浓度系统性偏低。”
“这意味着苏老师最近计算出的一系列漂亮的低IC50值，其实是假阳性，药物根本没有那么有效，只是因为实际加进去的药物浓度比计算值低，细胞自然显得更“活”，于是IC50被错误地算小了。”
说的头头是道，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盛曜信了，混迹职场多年的操盘手提出自己专业的意见，“你再想个办法，进一步证明你是对的，整理成分析报告。”
梁静好按他说的去做，第二天上班，她用两把移液器，一把好的，一把坏的，分别配制同一组梯度稀释的化合物溶液，然后进行5次连续稀释。
最后用紫外分光光度计测定每个梯度溶液的实际吸光度，绘制浓度-吸光度标准曲线。
结果发现用校准过的移液器配制的梯度，吸光度呈现完美的等比递减。
而用那把偏差的移液器配制的梯度，在第3个稀释点之后，吸光度曲线明显偏离理论值。
当天晚上，她坐在卧室书桌前，撰写分析报告。
盛曜洗完澡出来，看见她的电脑屏幕上，称重数据表格、对比曲线图，实验过程，图文并茂，洋洋洒洒地写了三页纸。
“还真让你洗出花来了。”他摸摸她的头，表示赞赏。
这发面包子，内里真有馅儿。
梁静好问：“依你之见，这报告给谁合适？”
苏可？
孟旭哲？
项目负责人？
她没有邀功的想法，但是药物不是食物，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容不得半点失误。她想给一个能够重视这件事，纠正这个错误的人。
盛曜说：“有些话，有的人能说，有的人不能说，这件事，你越级上报，无私也有私。大风吹倒梧桐树，自有旁人论短长。你是那个苏博士的下属，那就报给她。”
“可她如果不当回事，不作为呢？”梁静好担心。
盛曜：“她还没有瞒天过海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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